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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陌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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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馬匪亡命之徒變得憂國憂民心懷天下,這讓燕北自己都感到奇怪。但當甄堯說出他是天下人的依靠時,燕北心中卻著實是這番感受。他向來不是那種只顧自己自私自利的小人,恰恰相反,小人是他的身份,可在內心之中不論他是殺人越貨的塞北馬匪還是後來的燕將軍,他都恪守自己心中那套士的準則。

他沒有能力去治理天下,他只能治理自己。

世間總是充滿著悖論,上位者因為出身高貴,很難真正清楚下層百姓的生活狀態,他們生而為士,以士的準則要求自己行事,但這種士於下層百姓而言,所距甚遠。這並非是說他們追求的『士』之道是錯的,而是因為身份不同在許多事情便存在固然的偏差。

但下層百姓認識中的士,又並不利於治理天下。

所以下層百姓永遠無法成為階級上的『士』,上層貴族永遠無法成為追求上的『士』。

但他們都比燕北幸福,因為他所面臨的,是割裂。身份的割裂、追求的割裂、志向的割裂。

他做過奴隸也做過農夫、做過盜匪也做過商賈、做過背離王朝的叛軍也做過發兵平叛的將軍、既作為效忠於人的武士也作為被人效忠的君主,他做過馬奴也做過諸侯。他擁有過天下間除了匠人之外近乎所有的身份,可他究竟是什麼?他該去考慮誰的利益?

這些相互撕扯對立的身份,使他變得複雜。隨身份地位水漲船高的,是他身後的追隨者的志向,那些意志與嚮往是他前進的助力,也是肩上的重擔。

姜阿晉想要錢、李大眼想立業、麴老莽像宗族昌盛,這太容易了。可當這幾個人的志向變成如今肩負天下?不知不覺,曾幾何時的遊刃有餘變做今時今日的捉襟見肘。

官吏要田養家、百姓要田活命,可田地只有那麼多,一刀切的結果便是將一百七十五畝可年產二百八十餘石的劣田收上十一石的賦稅,卻想不到百姓只能種出二十石東西。好好的三十稅一,施行鄉里對某些苦命人而言卻成了二稅一的重稅。

一切仿佛回到許多年前的無極城,一心大糞的武士滿眼都是與婦人苟且的那點事兒,踹門入室打男人睡女人,三老帶著哭個不停的長者在自己面前叩頭。那個時候燕北覺得自己的心比那武士乾淨不了多少,像招惹了一千萬隻蒼蠅飛來飛去嗡嗡嗡。

現在,那些聲音又回來了。

嗡嗡嗡。

燕二郎何德何能,竟教長者叩首?

燕二郎何德何能,竟教百姓挨餓?

燕二郎又他娘有何德何能,竟要向自己人身上捅刀子!

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敵人,再可怕、再強大的敵人,男兒無懼拔刀便可一戰。最可怕的是要把刀對準自己,誰不是自己人呢?割左手疼還是割右手疼?

割誰,都是自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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