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恆水滔滔(1/2)
黑山軍,渡河了!
閃電照亮天地,率武士列陣潛伏在蘆葦盪中的燕北用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望著恆水之上的紛爭。
一片紛亂。
人們爭相廝殺,你追我逃。
麴義的部下留在對岸的越來越少,余者紛紛跳下恆水,死命地向岸邊游來。在他們身後,有淌水追入河中的黑山軍士,亦有踏著青石隔著數步引弓放箭者。
恆水對岸,漫山遍野皆是高呼著的黑山軍。
燕北沒有動,只是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對岸,儘管僅僅一瞬,電閃雷鳴的光亮眨眼便消失不見,他的眼前再度陷入一片黑暗,可耳邊卻能聽清遠方的戰事。
人的位置走得越高,便越理性,衡量價值的觀點也會變得不同。
曾經燕北無法忍受身邊任何一個兄弟死於非命,但是現在,他清楚地估算了此次作戰可能造成的傷亡,心中估算出一個數字……八百,甚至更多。
兩千多聽他號令前往對岸的士卒,或許只有一半能活著回到岸邊。
可他認為值得。
僅僅因為他認為值得,便為那些士卒定下了生死。
燕北需要考慮不再是十幾個人的性命了,他要考慮的,是成千上萬個效忠於他的好兒郎。
用千餘死傷,換黑山萬眾的性命。
值了!
有了將軍號令,黑山軍沖向恆水的速度更快,殺敵的狂熱掩蓋了對恆水與暴雨的畏懼,他們或執戟涉水、或奪船而驅,紛紛向對岸殺來。
更有甚者在開始變得湍急的河中便掏出短刀與麴義麾下的士卒奮死搏殺。
匠人的使命是鍛造刀劍,好的刀劍能讓商賈付出更高的代價。
士卒的使命是殺人奪命,更多的首級能讓他們養活自己的家眷,滿足一切渴求的願望。
無非各司其職爾。
「奔馬上游,毀掉水壩,放洪淹敵!」
燕北終於確定黑山軍是真的要大舉渡河,沉聲對身旁士卒傳令。得到號令的傳信騎卒拉起泥地間的駿馬一路向北奔馳……他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奔馳三里路,將這個消息告訴下一個騎卒,直至消息通過他們的口傳達出二十里,直至守備水壩的曲將親耳聽到。
這個計策在任何一個環節出現意外,都會使成千上萬士卒橫死,沒有任何人敢在這條消息上稍加攜帶!
恆水以北,張頜率部渡過恆水,攀上岩石遠遠看著恆水之上黑壓壓地亂軍追亡逐北,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濕透的衣甲貼著冰冷的鐵鎧令他打了個寒顫,臉上卻帶著譏諷……麴義啊麴義,這場仗可有你受的,嘿!
「軍司馬,咱們什麼時候衝上去?」
「著什麼急,急著去挨刀嗎?」張頜看了一眼身旁陪笑的曲將,指著遠處說道:「看到那一大片黑山軍了嗎?現在過去,我們這千把號人根本不夠人家殺的,一會我們不衝擊他們軍陣,直接堵在他們屁股後頭,將軍毀壩放水,先淹他們一半再說,到時候我們再衝上去,把他們趕下河!」
曲將似懂非懂的點頭,心裡卻鄙夷地看著張頜。這個小年輕太兩面三刀了,他可是見過張儁義在燕將軍面前是什麼模樣。那叫個乖巧喲,到了他們面前卻成了這般祖宗模樣。
「看什麼看,某可跟你說,今日決戰一過,大夥都能過上好日子,別老一門心思向著功勳,立功是要死人的。」張頜不知道曲將腦子裡想的什麼,還以為這曲將是以為自己膽怯,當即說道:「讓麴義那憨人去首當其衝去,我們在後頭加把火,到時候功勳也有咱們一份。」
「將軍可是說了,平定黑山,加官進爵!」
曲將一聽這話來了精神,探著身子問道:「司馬,真的?」
「將軍虧待過誰?連望都城外的孤兒寡母都養了,能忘了咱們?」張頜帶著一貫的圓滑笑了,抬手蹭蹭鼻下長出的絨毛道:「平定中山,打出這麼一場大勝到時冀州之賊必然披靡,加官進爵,也就指日可待了!」
張頜的眼中帶著期盼,旋即好似林間野獸般盯著遠處爭先恐後渡河的黑山眾賊。
今日,他們都得死!
恆水以南,沉默的焦觸與八百多個披頭散髮的死士從河中緩緩爬上岸,他們提著兵器繼續走著。
八百多人用眼神相互鼓氣,跟著他們的魁首朝黑山軍的方向走著……他們都很清楚,這一戰過後,中山國就不再有黑山軍了,他們的家眷將會得到安定的生活。
雨水濕透了他們的衣襟與甲冑,也澆濕了他們冰冷的心。
離得足夠近了,焦觸帶領他們借著雨幕的阻隔已經走到黑山軍陣的後頭,此時他們大半皆已渡河,留在河岸這邊的至多只有三千多人,對岸也有三千多人,更多的人還在恆水裡奮力游向對岸。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