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荒野夜戰(1/2)
夜幕下,冷箭自漆黑的蘆葦盪間竄出,仿若毒蛇吐信。
中山死士甚至不知曉箭矢究竟是從哪邊發來,片刻下幾聲尖嘯,便接連三人中箭被射翻在地。
最慘者方才自恆水露出身子,拄著彎曲的木矛踏上沙地不足數息,正臉上一箭正中眼眶,隨即整個身子仰面拍在淺水中,竟是死透了。
不間斷的箭矢在身旁呼嘯穿過,儘管這些連羽都未黏好的箭支不甚精準,多數自人們兩旁穿過,有些落在地上削尖的箭頭髮出輕響、有些射入水中激起波紋……可中山死士不管這些,他們甚至無法發現五息之內射向他們的箭矢不超過十支!
他們頭腦里只有一個字。
跑!
不過是平民百姓,哪個經歷過這些?
從第一個人中間發出悽厲的叫喊起,所有人都慌了神,在黑夜裡尋找隱匿的黑山軍斥候根本就是徒勞,他們選擇更簡單有效的方式,跑。
有人返身淌水想要原路返回對岸,有人丟下長矛沿著河岸奔跑,還一路哭喊救命。
與他們表現相反的是兩側看不見這邊情況的死士們,他們未曾親眼見到箭矢的恐怖,紛紛自左右跑來,儘管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在哪裡。
焦觸提著長矛壓低身子一路狂奔,腳下生風像頭矯健的獵豹。一面盯著蘆葦盪里可能出現黑山斥候的動靜,一面壓著聲音命奔跑中的死士伏下身子。
水邊的濕地長著蘆葦,蘆葦盪旁則是人高的蓬草,焦觸根本分不清楚自己在哪裡奔跑,只能依據一腳深一腳淺的踉蹌來分辨。蘆葦地泥濘不堪,蓬草地稍加堅硬……如果在泥地里跑,他便要向左進入土地,在土地上跑幾步便要再回到濕地。
他只能依靠土地來分辨方向。
呼喊聲越來越近,經歷開始的荒亂與部分死士趕到,他們這才穩住四散而逃的境地,紛紛挺著長矛在蓬草地掃著,眯著根本看不清十步以外的夜盲眼尋找放出冷箭的敵人。
他們找不到。
隨著左右跑來的敵人越來越多,四名帶著弓箭的黑山斥候放出近三十箭,聚在一起矮著身子緩緩向西退去。
箭矢一停,這些人根本不知曉應向哪裡追擊,只能極為屈辱丟下六具屍首在河岸上。
黑山斥候震驚於這批渡河而來的敵人數量巨大,同時又欣喜與他們的弱小。短時間裡,四面八方本來的敵人近百,這令他們手足無措……如果是前幾日河岸邊與他們交過手的燕北軍斥候,莫要說百十個,哪怕只有四個,就足夠將他們獵殺乾淨。
可是接著他們便發現這近百人根本不是什麼戰士,雖然他們提著長矛,卻比民夫尚有不如。只有一成的人知道用拙劣的方式隱蔽自己的身形;不會聽音辨位,像沒頭蒼蠅一般尋找他們的位置;甚至在袍澤被射中後周圍八成的人只知道抱頭鼠竄。
他們手裡舉著一丈多長的矛就像一種諷刺,那僅僅是拐杖,絕非兵器。
而且他們手中沒有任何投射武器。一個膽大的想法在四名黑山斥候心中浮現,他們聚在一起相互看看隨身攜帶的箭囊,相視點頭……他們不走了,要在這裡射殺儘量多的敵人!
這兩隊敵人連一張弓弩都沒有,只要拉開距離,他們便是安全的。
一百多人聚在這裡,放出三四箭便能射死一個。
四個斥候聚攏在死士百步之外的灌木叢中,相互用手比劃著名箭矢與弓,一個伍長點頭,用細不可查的聲音說道:「你們兩個,將周圍的兩三伍斥候帶來,我們一起,射死他們。」
說罷,伍長抬頭看看遠處,這才面露兇相地逼視著屬下惡狠狠地說道:「只能叫三伍人來,這都是功勞!」
兩個斥候帶著笑容點頭,小心地瞄了一眼越來越近的敵人,緩緩從灌木叢中退出去,分頭跑向兩側尋找援軍。
再來三伍人,十二三個弓手足夠殺死他們了!
這並非是誇大其詞,他們已經將這伙不知從哪兒來的難民看個清楚,他們對於戰鬥似乎一竅不通。就像幾年前他們剛剛投身黃巾時一般……在夜晚不堪一擊。
黃巾軍好歹還有略同戰法的渠帥統領,這些人根本就是一群散兵游勇,黑山斥候們甚至不知曉他們渡過恆水來做什麼!
焦觸小心地提著長矛,弓著身子像是爬上岸的大蝦,緩緩向西摸過去。
儘管周圍的士卒紛紛放鬆了警惕,但焦觸固執地認為那些敵人還在附近。左臂使力用長矛壓倒一片蓬草,焦觸抬頭看著泛著一圈白毛的月亮,無聲地在心中咒罵。
天上灑下的光亮上不夠二十步視物,更別說滿地人高的蓬草遮掩,就算敵人斥候躲在五步之外的草地間蹲伏他都未必能發現……一不留神,性命可就丟在河岸這邊了!
就在此時,焦觸突然聽到前方傳來細微的崩弦之音,接著便在右側三十餘步聽到一聲慘叫。
「他射中我腿了,啊喲,中箭了!」
伴著青壯變了聲的慘叫,周圍大片士卒已成驚弓之鳥,紛紛奔跑。焦觸沒有動,他保持著單膝跪地壓倒蓬草的姿勢,挺著長矛透過蓬草間隙朝聽見聲音的方向看著。
他仿佛摸到一點夜戰中隱匿的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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