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所謂謠言(1/2)
大約但凡智謀之士,總會令人感到冷血。
正如燕北此時對郭嘉的感受,郭嘉其實並不在乎究竟是誰殺死劉虞……甚至於在郭嘉心底還隱隱為此感到愉悅。他早就看出,短則今年,長則三秋,燕北與劉虞必然會因逐漸擴大的勢力而產生矛盾,進而致使牢不可破的關係出現裂痕。
甚至在燕北與劉虞的這段上下級關係上,郭嘉始終認為會以燕北或燕北部下中那些粗俗老革被激怒殺死劉虞而告終。
劉虞死於他人之手,對郭嘉來說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了。
儘管這有一定代價,比方說燕北會在不久的將來面臨同時與袁紹、公孫瓚為敵並皆為不死不休的局面。
薊縣。
荀悅收到燕北派人傳送而來的書信時,心中苦澀,緩緩搖頭。
隨同這封書信同來的,還有度遼將軍部下別部司馬姜晉與其率領的一干兇悍士卒,在至薊縣的當日持度遼將軍印號接管城防,言明徹查州牧劉虞死因,而交給幽州別駕荀悅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要他軟禁袁紹派來幽州請劉虞發兵冀州的幕僚,荀諶。
荀諶也姓荀,為荀悅二叔荀緄之子,是他的堂弟。
燕北的命令並未讓荀悅感到難堪,真正令他難堪的,是書信中對劉虞之死的猜測。
信中猜測,袁紹派荀諶至幽州,一面勸說劉虞出兵,一面密謀殺死劉虞嫁禍公孫瓚,迫使幽州出兵……荀氏怎麼能參合到這種陰謀中!
這是荀悅所不能接受的。
廣陽郡前些日子已經亂了,劉虞死後,似乎一切都失去了主心骨,荀悅方才上任便遇到這般棘手的問題,偏偏無論幽州西部還是廣陽郡中,他都沒有絲毫根基,空有別駕之職卻難行別駕之實。
公孫紀要殺公孫瓚派來的使者,他攔不住;齊周帶人圍困公孫紀宅邸放火燒屋也攔不住;烏桓代單于蹋頓的好友閻柔率領烏桓騎兵一次次衝擊薊縣城池,打著為劉虞復仇的旗號要州府交出兇手……他一樣無所適從。
州府各個從事閉門不出,怒火湧上心頭的齊周終日守在劉虞靈堂前,殺死公孫紀後哭暈好幾次,一醒來便嚷嚷著殺燕北、殺公孫瓚給劉虞報仇。
荀悅能勉力維持薊縣街市安寧,不為有心禍亂的人可乘之機便已經耗盡心神。
處理這般事務與才能無關,荀悅在郡中沒有絲毫根基,甚至連把那些避禍想要置身事外的州府從事召集到一起解決問題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他的舉主燕北此時也被州中列入懷疑之中。
整個薊縣,似乎都被籠罩在一股懷疑的氣氛中,人人自危。
這一切亂象直至鮮于銀、鮮于輔二人領部將進入城郭后方才休止,鮮于輔入州府召集各從事,鮮于銀於城外與閻柔所領胡人交談,制止他們繼續衝擊州郡的舉動。
州中相信燕北的人並不多,州中甚至有人言說燕北曾經的劣跡,以其殺張舉而投劉虞來抨擊其可能殺劉虞而圖自立的舉動……但這樣的事,無論對燕北知底的荀悅,還是方才從遼西郡回來的鮮于兄弟,都是不信的。
「怎麼就不可能!」齊周早已被滔天怒火沖昏了頭腦,此時儘管面色仍舊蒼白,咆哮州府的氣勢卻振聾發聵,「他燕仲卿擁兵自重,不尊劉公,囚樂浪太守張岐在先、殺玄菟太守公孫度在後,如今又發兵攻占遼西,殺公孫氏滿門……如此劣跡斑斑之人,爾等還為他說話!」
「從事此言差矣,張岐妄與袁紹興廢立之舉,劉公都下令殺了他的使者,遼東沮授囚禁他又何錯之有?況且隨後便派人送表問至薊縣,至於公孫度和公孫越本就要勾結高句麗同攻遼東……你說的燕將軍不尊劉公,怕是虛言吧?」鮮于輔擺手,不願與齊周多做爭執,擺手之後對眾人拱手道:「燕將軍善惡姑且不論,就刺殺劉公一事,斷然不會是他做的!」
「那也不能讓他的人接管城防!」真正讓齊周感到不快的還是因為姜晉統帥兵馬強勢奪取城防一事,「我對燕仲卿不放心,鮮于從事,你是兵曹,驅趕他們到城外紮營,否則其有二心,我等性命不保不說,劉公的大仇便無人可報!」
「城外的烏桓人齊從事是沒見到嗎?」鮮于輔抬手撓撓臉,也被激起火氣,怒道:「你能不能別添亂,一個不當便是外族攻城,到時誰能平息的了局面,你去和烏桓人拼殺嗎?」
「鮮于輔你什麼意思!」
「你說我什麼意思!」
眼看著二人臉紅脖子粗地就要提著拳頭打到一處去,一眾從事紛紛互相拉扯,大堂亂做一團,荀悅嘆了口氣,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幾,問道:「諸君可願聽老夫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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