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聲振屋瓦(2/2)
「話是這麼說,但燕將軍……並非某家小瞧,將軍的兵力在中原亦可傲視群雄,可在遼東。」鮮于輔剛才氣也撒了,現在雖然坐下,但還是一副不願搭理燕北的模樣,偏頭過去言語中有幾分奚落意味地說道:「單單是高句麗,恐怕就夠將軍焦頭爛額,如今又殺了公孫氏。值此多事之秋,將軍為何執意要殺公孫氏?」
其實鮮于輔說這話時心裡對燕北也覺得有些惋惜,在他看來燕北若有心似公孫瓚般在中原攪弄風雨,恐怕袁紹連招兵買馬的機會都沒有。這人長得野心勃勃,做事說話卻顯得天性純良,實際上一肚子壞水。
誰要是輕信了他,怕是會被吃得連骨頭都沒有。
「公孫度聯合高句麗、公孫越、王松共謀遼東的事情,州府知道吧?現在我殺了公孫越,公孫瓚會來找我報仇。」燕北把眉毛一橫,狹長的眼睛向上一翻僅露出半個眸子盯著鮮于輔道:「他們刺殺我弟,伯圭最好來找我復仇,我也好送他們兄弟團聚!」
公孫兄弟刺殺燕東?
鮮于輔與鮮于銀對視一眼,這事真是沒法說了,他們自州府領命是來敲打燕北,可眼下的情況明顯敲打已經沒有用。鮮于輔不再多言,轉頭對鮮于銀道:「你跟燕將軍說說目下局勢吧,這多事之秋,燕將軍好自為之吧。」
州府千辛萬苦想要避免戰火燒至幽州,可現在看來最終也只是徒勞無功。
他們攔不住燕北,也攔不住公孫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幽州即將被戰火燒成灰燼。
「最近的局勢……怎麼,鮮于從事有冀州的消息?」
燕北開口去問,鮮于銀自然知無不言,一番說道才令燕北知曉,現在的州府承受著莫大的壓力。他在這個時候殺死公孫氏兄弟,恐怕真的是,給劉虞添麻煩了。
正如鮮于銀所說,此間正為多事之秋。
黃河以南的戰事不說,公孫瓚與袁紹為爭奪冀州興起的戰爭如火如荼。公孫瓚、袁紹、韓馥三方都派人前往幽州求援……袁紹派說客郭圖前來求援,陳明厲害,立意在於公孫瓚從前歸幽州牧守,如今為督二州兵事的度遼將軍部節制,現在公孫瓚犯渤海郡境,自然要幽州拿出個說法。
公孫瓚則是派人走了公孫紀的門路,這人在州府力主幽州兵南下,幫助奮武將軍平定亂賊。對這種說法大多數人都是不認可的,畢竟上一個說袁紹是亂賊的是董卓。
不過偏偏劉虞聽這個,他老人家不管什麼董卓,他只知道現在朝廷在長安……不過聽歸聽,劉虞親手寫了一篇聲討袁紹的檄文讓公孫紀去渤海郡宣讀。
有人說劉虞是做爛好人做的頭腦痴傻、老眼昏花,才拿出個檄文來幫公孫瓚;不過薊縣裡也有人說劉公這是大智若愚,知道公孫紀不敢拿這檄文去渤海,又不願得罪領兵的公孫瓚,這才出此下策。
對,還有冀州牧韓馥。韓馥派來個州府中徵辟來的冀州人名叫田豐,談吐是引據經典句句在理,陳明如今皇綱失統,各地牧守更應守望相助之類的話,可偏偏被劉虞一句話便頂回去了。
說到這裡,鮮于銀買個關子,燕北也來了興趣問道:「劉公怎麼說?」
「劉公說,各州不得越境擊賊。」
燕北被這話逗得捧腹大笑,拍著坐榻道:「這的確是劉公會說出的話啊!啊,這樣,三位既然都已經來了,便坐下飲酒食肉,還要勞煩幾位,回去知會劉公,言明公孫越、公孫范二人犯燕某在先,過幾日在下自會前往州府向劉公解釋的。」
「將軍就一點都不擔憂伯圭將軍?雖然眼下他與袁紹激鬥正酣,但如果他要停戰北上,袁本初定然樂觀其成,到時候州府武力阻攔,將軍恐怕……捉襟見肘。」
鮮于銀心裡在公孫瓚與燕北之間,還是更偏向燕北一些,因而出言提醒。鮮于輔看出燕北深藏於忠義表象之下的狡猾,可鮮于銀仍舊認為燕北還像當初在州府時表現出的那般模樣……就像是卑賤之人上位後多半謹小慎微一般,甚至就算知道燕北是有幾分狡猾也並不在乎。
說到底,公孫瓚只相信拳頭大就是道理,有了兵權便似脫韁野馬。而燕北到底是講幾分規矩的,只不過這規矩是需要燕北自己來制定。他的行事準則是他的忠、他的義。
「伯圭要能殺我,四年前我便死了。我手下這些弟兄各個莽撞,打起仗來視死如歸不知惜命,我說了多少次希望他們能長命百歲,可他們都不會聽從。可我要是叫他們殺公孫伯圭……」燕北雖笑眼中卻一片冰冷,左手扶著案幾右臂探手麾下問道:「你問他們敢不敢?」
眾將官敲擊盆缶,錘案高呼,聲振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