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言盡於此(2/2)
麴義聽到燕北這麼說,才終於緩和面孔,躬身拜道:「將軍仁義,不如……將他們整編部曲吧。」
「哦?」燕北看著麴義,指著城下跪伏的饑民面有不屑,這樣的人組成的軍隊比之黑山尚且不如,連飯都尚且吃不飽,能有什麼戰力?燕北說道:「你怎麼想?」
「將六千之眾遴選青壯,每戶出一丁。」麴義說著,臉上有些許不忍之色道:「將軍養部曲是天經地義,豢養幾日,分發矛戈讓他們渡河,各憑本事殺黑山游曳在外的斥候,憑首級換糧食,養活家小!」
燕北瞪大了眼睛,麴義這番話著實驚到了他。這六千人裡頭能有多少青壯,千五百人算多的,更多的是老弱。麴義的意思是募千餘成部,養活幾天讓他們渡河去殺人,憑首級養活其餘四千餘人。
在這個過程中,要死多少人?
就憑他們的德行,幾個人才能殺死一個黑山軍斥候?
但燕北沒有拒絕,甚至他內心的理智是很認可麴義這個想法的。養活一千多人,對糧草消耗本就不大,就算是河岸旁收割的糧食都夠用……只是有些於心不忍,這等於拿別人的命當作兒戲。
「就按你說的做,派人讓城外流民舉幾個德高望重的人入城,我和他們談談。」燕北頓了頓才說道:「我可以養活一千多人,讓他們用黑山軍的頭顱換活命家小的糧食……如果他們死了,我會給他們的家眷留下半月口糧,讓他們投奔遼東。」
「主公仁義。」麴義難得一日連稱讚燕北兩次仁義,這才起身行禮道:「屬下這便下城讓告訴他們,讓他們選出魁首。」
話音一落,快步走下城頭。
燕北看著心頭暗笑,麴義看上去鐵血無情,可難道他的心裡就沒有一點憐憫麼?
不是的,燕北看見了麴義的憐憫,就在這快步下城的腳步里。
燕北扶著城頭看著麴義從城門洞中出去,在士卒的簇擁下向跪伏的饑民大聲宣讀燕北的思慮,要他們選出能做主的魁首長者,旋即城外便是一片騷亂。
即便隔著遙遙百步,燕北也能察覺出城外饑民的喜意,此時此刻只要燕北願意給他們糧食,無論讓他們做什麼都是願意的……易地而處,如果燕東被餓得漲肚兒,提刀殺人在燕北眼中是無與倫比的正當。
因為他正是這麼做的!
不多時,麴義再入城身後跟著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登上城頭。
青年臉上有舊傷,登上城頭便躬身拜倒,燕北奇道:「你是何人,怎如此年輕便被流民推為魁首?」
「回燕將軍,在下焦觸,粗有武藝,因而為百姓所舉。」
焦觸拜倒後不敢抬頭,只是恭恭敬敬答著燕北的話。他心裡激動萬分,如果這個率軍力挫黑山賊匪的燕將軍願意把糧食分給他們,人們便不會餓死於野……如果再這麼餓下去,至多三日,便又有成百上千的人們餓死,到時候無論是誰都無法約束住他們了。
即便掌握田地的大戶人家有家兵護衛田地,可到那時就算殺人越貨搶奪糧食,又能如何?
「我可以給你們糧食,但要你們為我打仗,渡河打黑山軍……你能做得了主嗎?」燕北這麼問著,得到焦觸應下後,才說道:「起來說話,不需要為我跪拜。你們有幾千人,我養不起。我只能遴選一千五,不,一千八百人成部曲。我會給他們每日的軍糧。」
「這,將軍,除了這一千八百人,難道您不管其他人嗎?」焦觸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探手想要踏步向前卻又被燕北的士卒攔下,只得恭敬地渴求道:「將軍,全冀州只有您能救他們了,如果您招募了士卒為您而戰,剩下的人就是他們的家眷啊!」
麴義怒目斥責,被燕北抬手攔下,向前兩步離這個叫焦觸的青年近了些,嘆氣說道:「你們跟了我的糧車一路,知道我又多少糧食,這些糧食只夠我的部下吃一旬,如果糧食分給這六千百姓,我的人五日之後便會斷糧,一時半會他們不會作亂,可一日兩日,他們便打不過黑山軍了。」
「燕某的兵不多,卻要討伐整個冀州的黑山賊,你明白燕某的苦衷嗎?」燕北說著,也沒打算讓這個饑民魁首了解,只是接著說道:「天無絕人之路,燕某也不會絕人性命。成軍之後你們便渡河殺黑山,一個首級,換兩人兩日口糧……只要殺得了人,家人便有得活命。如果戰死在對岸,家人可前往遼東開墾荒田。」
「燕某所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言盡於此,爾等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