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隔水相敵(1/2)
今年的雨季,來的要比往年晚一些。
「諸君皆非冀州人,而頜對這條恆水卻是了解的深。誠如從事所言,黑山平漢賊陶升對兵法有些了解,但卻並非良將。」張頜在帳中對著鮮于銀侃侃而談,抬二指指天說道:「平漢據盧奴守恆水沿線,此為知地利,可其人不知天時,八九月的盧奴城,可不似他想像中那麼好守!」
去年夏天燕北在冀州,深知每年夏季正是暴雨時節,河水漲勢迅猛。而盧奴城牆高四丈,沒有攻城軍械就他這點人馬,坐擁萬眾守備的平漢賊陶升如果糧食足夠,足可以將戰事拖到冬天!
因此燕北打算誘陶升渡河而戰,只需在河岸這頭堅守一段,陶升必會退卻,而制勝的關鍵,就在於陶升退兵還盧奴的時機……他要在上游築壩,積水淹黑山!
「我家將軍知曉天象,觀夏雲低垂,料定月余之內必有暴雨降下!將軍則克日領大兵至望都,於盧奴城對岸紮下營盤,到時便可在恆水中游築壩,引敵軍渡河搦戰,尋得時機,放水淹河,中山叛軍則可一戰而定也!」
張頜有些誇耀地說完這些話,當即做回案幾之後不再言語。他沒說話,這將軍知曉天象還確實是燕北看出來的,從前燕北沒這麼大本事,但現在有了。
沮授教的。
去年燕北在冀州圍困沮授時便是夏天,那是一場令燕北記憶深刻的圍城戰,面對死守邯鄲的沮授,戰事打得艱難無比。整個夏天,燕北都耗在護城河堆滿屍首以至臭氣熏天的邯鄲城外。
當時燕北最大的渴望便是上天降下大雨,好把縈繞鼻間的腐臭沖刷乾淨,因而總是望著天空……一月之內,連降三場暴雨。
天象,便與此時一樣。
築壩其實也無非是用人力來控制水流,本質上還是在依靠天時。如果不降大雨,即便築出堤壩放出水流也只能是對敵軍造成一點小的困擾。若降下暴雨,河水流量又未必是堤壩所能阻擋的。
何況築堤壩未必不會被敵軍發現,就算阻斷敵人可能發現的機會,戰局瞬息萬變,時機的把控也是施行這一決策的大難題。
關鍵,還是在於兵力、戰法的對抗,築壩淹軍也僅僅是其中一種可以運用的手段。
「若真如閣下所說,這倒是南進的一大助力。」鮮于銀看著燕北身後的地形圖仍舊愁眉不展道:「但南進仍舊不易,除非燕將軍欲渡過恆水,否則陶升死守堅城不出,將軍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渡河而攻,或是在恆水南岸與黑山軍作戰都不是明智之選,一過恆水再往西沒多遠便是常山,郡國相連之地儘是山丘林地,暗箭伏兵防不勝防,單論兵勢便已是西強東弱之局,到時候此消彼長,遼東軍未必還能打出第三場交手後的勝仗。
「他會出來的。」燕北語氣堅定,手掌覆在地形圖中山國東北部,言之鑿鑿的說道:「陶升率軍南下是所有計策中對他最好的一個,但是同樣,他既不敢冒險在望都與我一戰,想借恆河之力阻我南下,便已放棄北方大片良田……但是恰恰,北方的土地是他所不能放棄的,黑山軍缺少糧草。」
接連兩場戰鬥,蒲陰城東部的夜戰麴義燒掉營寨中陶升屯放的至少八百石糧草,左寨千餘石糧草則盡數為燕北所獲。次日襲擊潰敗,黑山軍一樣丟下了三百餘石糧草。
前前後後,燕北從陶升手裡獲得一千五百石上下的糧食。
一千五百石,只夠燕北部下吃五日;黑山軍雖然可以節衣縮食,但萬眾之下,一旬糧草消耗也要三千石以上。陶升率軍迎擊燕北,不會只帶五日糧草出城。
而燕北只奪取到這點糧食,只能說明一個事實。
黑山軍沒糧食了,至少,在蒲陰近畿的幾座城池,陶升沒有太多糧食。
「缺少糧食?」鮮于銀臉上露出疑惑,「這與陶升出城有什麼關係?」
燕北輕鬆笑道:「再有兩個月,地里的糧食便要大收,如果陶升據守盧奴不出,我便派遣部將圍城,招募民夫渡河將盧奴城近畿田地全部收下……鮮于兄以為,陶升能不眼紅?」
甚至就算不渡河,燕北只要派遣各縣長吏帶百姓開始收割恆水北岸的田地,他就不信陶升會穩坐城頭看他收糧。
這個節骨眼上,陶升還能怎麼做呢?
就是為了中山國北部大片田地,陶升也會在大收之際與燕北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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