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望彼思己(1/2)
涼亭下一襲素衣坐而撫琴的女子真的很美,倒不是說她有多麼驚人的姿容。若說姿貌,甄氏女兒皆為世間美人,就連不過十歲的甄宓都漸顯眉間嫵媚,這亭中女子姿貌固為上選,卻沒有那麼驚人,只是令人看上去很舒服。她的美不在相貌,而在氣質。
垂首撫琴,風撫青絲,仿佛案上七弦琴便有整個天下。
像白蓮,可遠觀。
走近了眉目間卻又有道不盡的哀婉清冷,回眸中的風情帶著堅強卻透出逆來順受的悲憤。
燕北的腳步終究還是打斷了琴聲。
陡然間,反應過來的後宅諸人間響起一片問好之音,『將軍』、『君侯』、『府君』、『夫君』等稱謂響成一片,無論妻妾還是後宅女婢,數十人皆紛紛拜倒行禮,甚為壯觀。涼亭中的女子反應稍慢,待到府中眾人拜倒後其仍舊像受驚的小獸般戰戰兢兢地望著燕北,直到對上那張野心勃勃的面孔上桀驁不馴的狹長雙眼,這才猛然回神,連忙後退拜倒。
燕北同樣對眾人作揖回禮,這才笑道:「都起身吧,我聽說女士為君侯之後,不知令尊名諱何人,又如何流落至匈奴人手中?」
其實事情的來龍去脈,燕北在前庭時稍稍一想便能明白。自欒提於夫羅應朝廷之邀前往冀州平叛,半路上族人內亂另立單于,便斷了這支南匈奴兵馬回鄉的路,此後流落於洛陽以北,亦兵亦匪,乃至與白波軍匯合,他們做的事情用腳後跟想也能想清楚。至於劉豹所說的救下此人,怕只是劉豹為顧全臉面的託詞,多半本身就是被他們擄掠而去的。
不過就算很容易想通關節,燕北還是要開口問清楚。因為他看到這素衣美人的髮髻,是已有婚配才有的髮式。
「妾名蔡琰,字昭姬,陳留人……」蔡琰低頭行禮,顯得對凶名在外的燕北帶有畏懼,言語中更是悽苦。不過話還未說完便被甄姜拉著手打斷,隨後拉著她坐在燕北對側,這才對燕北說道:「昭姬的父親是蔡伯喈,人們稱他做飛白先生。」
「蔡伯喈?」燕北覺得名字耳熟,似乎就在嘴邊卻說不上來,還是甄姜為他解圍道:「夫君從太學帶回遼東的碑文,便大多為飛白先生所書,可想到了?」
這麼一說,燕北當即便想到是誰,登時驚訝地望向蔡琰,看了兩眼才轉過頭來對甄姜小聲道:「就是被王子師那被主之徒在洛陽害……昭姬,在下燕北,令尊之難燕某亦胸中不快,還望節哀。」
他說的倒並非客套話,他的心有不快與蔡邕蒙難無關,只是他對下令處死蔡邕的王允深感不恥。而且這份不快極為廉價,也就是在嘴上罵王允幾句罷了,就算王允還活著,他也不會為董卓或是蔡邕復仇,何況王允已死。
隨著王允的死,他心中縱然有萬般不恥,也不會再說出口。
緣由與厚葬公孫瓚的大同小異,人死身滅,就連仇恨都會煙消雲散,何況鄙視。有能耐趁人活著的時候盡力去使,人死了才敢去責難的是什麼人?是小人得志!
這是燕北的德行!
「妾身謝將軍寬慰。」
雖說是謝,可這實際上又何嘗不是再一次當面揭疤呢,過往的巨大痛楚穿過腦海,誰會體會誰會在乎,沒有誰能感同身受。可她,不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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