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何以為士(2/2)
邴原將二人相互介紹之後,這才引著燕北入內說道:「將軍與子義快進來吧,我們可閒談一會,子義來的路上順手射到一頭麋,已讓童子拆解,只等著將軍下午過來便可燉上,卻不想將軍竟是來早了。」
「哈哈,有勞子義了,亦謝過先生記掛著燕某貪嘴。」燕北笑著便跟隨邴原入室,同席而坐這才朗聲道:「燕某能與二位同席而食已心感有榮,又怎會因旁事推辭。只是怕您嫌燕北見識淺陋,恨不能與您通宵達旦地暢談大事啊!」
邴原聽燕北這話連忙說道:「閣下言重了,在下決不會認為將軍見識淺陋,只是將軍肩負重任近日又整軍操練忙於事務,又哪裡有時間來這裡終日聽我們幾個閒人清談呢?」
他本以為燕北也就是一句玩笑話,豈料燕北卻十分認真地說道:「郡中無事,烏桓亦往來通信不敢作亂,燕某還能有什麼事呢?實在是郡學要等十月才可開館,否則燕某現在便已經是你的座下門生了……我說真的,這些年機緣得了幾卷書,卻無人教導許多道理晦澀難懂,等郡學開館即便有再多事務,燕某每旬也要去聽上一日,請先生為燕某解惑才是正理。」
「將軍向學自是好事,只是真叫人有些意外。」邴原擺手向燕北展示室內擺放的書案道:「將軍若想要書卷,室內書卷大可取走觀讀,只是真想不到將軍竟是如此好學之人。」
「那便多謝先生了。」燕北拱著手道謝,這才頗有幾分感慨之意對邴原道:「書卷在燕某心中勝過百萬大錢,實不相瞞,認識先生後燕某對士有了更多的了解。」
「哦?將軍以為什麼是士呢?」邴原輕輕點頭,道:「願聞其詳。」
燕北抿嘴擰眉片刻,細細思索,這才緩緩說道:「士人,有學識與才能,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是要尊敬的,即便有傲氣看人不起,卻也無傷大雅。可燕某在你身上完全看不見士人的傲氣,沮君卻說你是天下有名的大儒,這是為什麼呢?」
邴原輕聲笑了,認真地對燕北說道:「你說是士人而並非士,或者說那只是這些人中的一小部分。因為士人中也並非每個都能達到士的標準。有人的父親是士人,所以生下的孩子也是士人,可不修道德操行又怎麼算得上被人稱作士呢?子貢曾向孔子,怎樣做才能算是士,孔子回答他說:要做不令自己蒙羞的事,並且不辱沒君主交給你的使命,就可以說自己是士了。」
「後來子路也問孔子,怎樣才算是士人。孔子這一次卻說,待朋友兄弟都要和氣和睦,就算是士了。而曾子又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邴原說著,看著有些迷茫的燕北帶著柔和的笑容解答道:「將軍是在想,一樣是士,為何孔子對子貢與子路的回答便有所不同,而曾子說出的士又不一樣吧?」
燕北點頭,吸了口氣問道:「這是為何,還請先生解惑。」
「這是因為子貢會處理政務為國君驅馳,而子路志氣剛強便容易盛氣凌人。而曾子說的其實和孔子也是一個意思……士啊,是引導人們的行為準則,要人們修習道德與才能、擁有遠大志向、遵從禮義德行。」邴原撫著鬍鬚嚴肅地說道:「世人看到的士人的田產土地官職,實際上都只是表象,卻並未觀察到士人是如何擁有這些的。而將軍所問的士,便是指導人們如何成為士人的途經。」
燕北沉沉地點頭,臉上還有幾分茫然,但不可否認,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對經學感興趣。長久以來他只重術而不重道,認為只有那些兵書、史書才能讓他學到更多,今天卻驚覺從前他瞟一眼便拋棄在一旁的經學書籍中竟然藏著成為士人的階梯。
「其實將軍不必想得太多,眼下在陋室之中便有三位士。」
燕北看著邴原,又轉頭看看跪坐身側的太史慈,最後抬起手指著自己問道:「這屋裡沒有別人了,你的意思是我也算士?」
「老夫一世處處以禮法德行約束己身,一心向學教授門徒,自認算一名士。」邴原點頭算是回答燕北,接著對太史慈說道:「子義為郡太守劫州章,不惜埋名遼東,此等忠義之舉亦為士。至於將軍,難道認為不是士人出身便不是士了嗎?在下亦非士人出身,為何別人卻將在下稱作士呢?將軍在冀州單騎北上為救張純,後不惜於遼東戰孟中郎與公孫將軍,如今歸附州府約束士卒不犯百姓……難道這不是以上忠於世主,下以化於齊民,利天下之舉,自然可擔當為士!」
「哈哈,燕某也是士!」燕北開心笑著,這是他第一次聽別人稱他為士,而且還是邴原這樣令沮授都佩服的賢人口中,當即鼓掌大悅,隨後他才想起邴原剛才的話,對太史慈問道:「我聽先生說子義兄為郡太守劫州章,因此才避禍遼東,是怎麼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