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兌下離上(2/2)
「別說那些沒用的,事已至此,我就問你打不打潼關,打不打長安!」
董越眼見牛輔咄咄逼人,皺眉道:「這事要從長計議吧,這時候打長安可就是跟朝廷為敵……不如先對朝廷上表,請降?」
請他娘的什麼降!
牛輔的眼睛幾欲噴出火來,抬手狠狠錘著案幾,想要撂出幾句狠話,卻發現自己現在對董越實在是沒有什麼約束,最終只能氣餒地從口中咬牙切齒道:「胡赤兒!尋巫祝來!」
為今之計,還是要用涼州人一貫解決懸而未決的手段來……占卜!
不多時,唯唯諾諾的軍中巫祝過來低著頭,持著羊頭骨節杖眯著眼睛問道:「將軍喚巫,所為何事?」
董越一貫見不得巫祝的模樣,抬起腿來一腳便將巫祝踹翻在地,龜殼裡頭的銅錢散落一地,道:「牛中郎尋這個麼裝神弄鬼的東西來做什麼,兩軍交兵之大事,豈容一巫胡言亂語?」
「你幹什麼!」牛輔怒拍案幾道:「你給我坐下,天運有常,涼州人要信天!」
董越氣呼呼地坐到地上,他不是不信天,他就是不想和朝廷為敵。好日子才過了多久,怎麼著,董卓是你牛輔的丈人,可又不是我董越的丈人,我就要跟著你一起去打長安了?
想到此處,董越更為惱怒,指著那巫祝沒好氣道:「你給老子算,算!」
巫祝在涼州人的生活中很重要,可他們的地位卻並不高,尤其與董越這般手握重兵的中郎將相比,更是低至塵埃里。面對蠻橫的董越,巫祝仍舊眯著眼睛不敢說話,跪在地上慢吞吞地將銅錢收進龜殼中問道:「將軍要算什麼?」
「巫,你來問問太一,我今後應當如何統領兵馬?」
牛輔說這話時臉上無比認真,他是真的對未來感到迷茫,董卓一死,龐大的涼州軍轉瞬分崩離析……就連董越都不服他,更不必說旁人了,他又如何能率領這支軍隊為他的丈人復仇呢?
巫祝點頭,溫聲說道:「將軍稍等。」
說著,龜殼在手中不停抖動,片刻後摔在地上,那些散落的銅錢排成迥異的方向與位置,平淡無奇的錢幣似乎在此時帶著莫大的威能……那是溝通天地的力量。
「將軍,太一神,給出了回應。」
牛輔瞪著那幾枚銅錢,直至眼睛都對到一處,仍舊無法看明白太一神究竟是什麼意思,只得抬眼向巫投去不解的目光,接著他便聽到巫在耳邊輕聲說:「兌下離上,是在外而謀內的卦象……將軍身旁,有人反叛!」
巫陰惻惻的慢聲細語將牛輔說得渾身炸起雞皮疙瘩,就在這時,董越探著腦袋過來問道:「這個巫說什麼兌上離下的玩意,牛中郎,什麼意思?」
將軍身旁,有人反叛!
現在他身旁難道不正是董越嗎?
陡然間,刀光乍起,劃破董越脖頸,牛輔暴喝道:「胡赤兒!」
帳外的心腹胡赤兒連忙入帳,卻見牛輔瞪著有些神經質的雙眼緊握環刀,而在帳中地上董越手捂著喉嚨,大口大口吸氣卻說不出話來,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湧出,頃刻便流滿地毯。
「將,將軍?」
「去,帶人把董越的親隨全部處死,還有那些并州人,處死,全部處死!」牛輔背後的寒毛直冒涼氣,就算殺死董越仍舊不能減輕他心中的恐懼,揚刀吼道:「收攏董越殘軍,進攻,進攻潼關!」
牛輔的敏感似乎註定了這支軍隊的結局,極快的速度里,本部人馬處死軍中數百并州人,接受在郡中駐紮的董越部萬餘兵馬,合兵兩萬向潼關進發。
屯兵澠池的段煨卻並未聽從牛輔的號令,按兵不動看著牛輔在關中的調兵遣將。
牛輔大軍進攻潼關,呂布不敢抵擋,率軍撤向長安……不過牛輔的運氣也不太好,段煨的按兵不動令他愈加相信巫祝的話,正逢攻下潼關的第一個夜晚,胡赤兒來報兵馬炸營,有人反叛。
一時間中軍帳外到處都是喊殺聲,牛輔不知真相,領胡赤兒與五六心腹,帶著包裹好的金珠離營逃竄,踏上一條一去不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