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天運有常(1/2)
潼關的另一邊,新豐。
「他媽的他媽的,涼州人就不該進隴關!那些并州人,該死,都該死!」李傕瘋了一般提著混鐵矛在村落的屋舍間揮舞著,土牆撞上鐵矛便塌去一片,那些原木土夯的牆壁如何能抵擋這樣的巨力,轉瞬便只剩地上墳起的土坡與殘桓斷壁,口中猶自瘋了般地罵道:「仲穎公不在,董越死,牛輔子也緊跟著就死了……這他娘世道還有涼州人的活路嗎?」
牛輔在殺死董越後沒能活太長時間,攻下潼關後他心裡漸感不安。有一日僅僅是營中擊敗軍士嘯營叛變,牛輔卻以為是全軍皆反,當即帶著胡赤兒與幾名心腹逃離大軍,盤算著沿小路逃回涼州。怎知曉來自月支的胡兒貪心那些金珠錢財,半路上夥同其餘幾名親信將牛輔殺死,帶著頭顱走去長安尋呂布領賞了。
牛輔因為巫祝的那一句兌上離下殺死董越,卻怎料最終身旁反叛的卻是始終當作心腹的胡赤兒。
殺死他的胡赤兒也未能得到善終,呂布知曉他殺死牛輔的原因後,毫不猶豫地將胡赤兒斬首。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只是苦了李傕郭汜這些潼關以西的涼州將領。
涼州人在漢朝四百年中始終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他們民風剽悍長居關塞之外,熟悉戰事而長於戰陣,就是對抗三倍於己的中原軍士也時常能以少勝多。四百年間涼州不知興起了多少次叛亂,在那些或大或小的平叛戰爭中,十次有八次,漢軍都損失慘重。
到後來能夠得勝的平叛將領,大多都是啟用涼州本土將軍。
但涼州人是矛盾的,他們迷信天數,那句『天運有常,涼州人要信天』不止一次出現在他們口中,可他們卻也同樣不止一次地挑戰皇權;他們迷信武力,卻又胸無大志,即便是再聲勢浩大的反叛,也僅僅是希望『涼州事,涼人治』,除此之外再無更多的訴求。
四百年來,也僅僅生出這麼一個野望朝廷布武天下的董卓,將涼州人的長於戰陣的優勢借著宮廷政變的契機發揮到了極致。
但是霸業未半,董卓死了。
董卓有他的隱忍狡猾,也有他的雄才殘忍,可這人死如燈滅,長安城外點起的天燈連燃數日……都救不了偏安一隅的涼人。
「兄長你別他娘砸了,就這麼點土牆,并州人要是追上來好歹還能禦敵。」郭汜蹲在地上,像個耽誤了農時的愁苦老農般嘆了口氣,臉頰兩旁的高原紅在這種時候更顯頹唐,挑動著眼前的篝火沒好氣地說道:「你再抱怨也沒用,牛輔死前也不干好事,最後一道軍令讓咱們把并州人都殺了,他娘的,老子剛把軍中并州人殺光,牛輔子就死了……張濟啊,你殺了嗎?」
張濟盤腿坐在一旁,聞言頗有幾分愁苦意味地捏了捏眉心,抬頭窘迫地看向郭汜,雖然沒有說話,但其中意味在神色間已表達地一清二楚。
他們三個校尉部,裡頭幾百號并州兵全在領到牛輔手令時被屠戮一空!
「我能有什麼辦法,董公遇刺的消息一傳開,軍心都亂了,這會牛輔的手令一來,弟兄們都以為心裡有底。」張濟重重地嘆氣,隨後搖頭道:「好歹咱們還有近十萬涼州軍,就是董公死了也不用怕什麼,只要牛輔能領著弟兄們活下去,區區二百多并州人,殺就殺了。」
張濟說罷便垂頭,以兩手捂面,他快崩潰,他們都快崩潰了。
「董越死,牛輔死,段煨叛,徐榮叛……這些中郎將是一個都靠不住。現在我等三人只有不到六千兵馬。」張濟捂著臉發出瓮聲,言語中透著數不清的哀傷,「董公一死,局勢怎麼就成了這樣?」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
郭汜已經很煩了,見張濟這副模樣不禁更加煩躁。郭汜已經極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了。若是四下無人,他非要哭出來不可!大丈夫死就死了,死之前這麼丟人可不行!
嘖嘖嘴巴,郭汜仰頭灌下一囊清水,捏著乾癟的酒囊喚過親兵,道:「誒,那個,你過來,去村子裡找找,捉只雞來燒了解饞,再給我灌滿酒。」
「都他娘這會兒了,你還顧著解饞?」
李傕將鐵矛戳進一旁的土牆上,怒視郭汜,郭汜卻破罐子破摔道:「就因為都他娘這會了,再不解饞以後就沒機會了……你要不要?」
李傕被郭汜的話噎住,閉著眼睛長出口氣,這才抬起手臂對那親兵道:「給我也弄一隻。」
「嗯,這就對了,就算死前不也得吃頓飽飯麼,你呢?」郭汜苦笑出聲,又問向張濟,旋即回頭對親兵道:「三隻,四隻,再給你自己弄一隻,灌好了酒……我跟你們說,這局勢壞到頭的時候,吃頓飽的,興許就有轉機。老子當馬賊那會,那不就讓主公抓住,問我死前想要啥,我說想吃頓好的,好幾天沒吃飽了,後來怎麼著?董公就問我敢不敢殺人,老子他娘死都不怕,害怕殺人?到現在十……十二年,嗯,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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