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天運有常(2/2)
「嗯,這就對了,就算死前不也得吃頓飽飯麼,你呢?」郭汜苦笑出聲,又問向張濟,旋即回頭對親兵道:「三隻,四隻,再給你自己弄一隻,灌好了酒……我跟你們說,這局勢壞到頭的時候,吃頓飽的,興許就有轉機。老子當馬賊那會,那不就讓主公抓住,問我死前想要啥,我說想吃頓好的,好幾天沒吃飽了,後來怎麼著?董公就問我敢不敢殺人,老子他娘死都不怕,害怕殺人?到現在十……十二年,嗯,十二年!」
郭汜跟著董卓,跟了整整十二個年頭。
十二年衝鋒陷陣,十二年酒飽飯足。
「稚然,我一直拿你當兄長。你有字,我就有個賤名阿多。這次……你拿主意吧。」郭汜說著就偏過頭去,他郭阿多只有賤命一條,因追隨董仲穎而顯名,也因董仲穎死而頹敗,想著這些,郭汜的鼻樑便只覺發酸,幾乎要抑不住眼眶湧出的情感,「是去是留,我不管你們,把部下兵馬給你。董公待郭阿多十二年如一日,我知董公恩義。呂奉先,他號稱并州驍銳,我要去長安找他,不管是要死要活,我要去長安和他打一場。」
「打個屁!你連燕仲卿手底下的白馬小將都打不過,還要去和呂布打?」李傕這邊剛罵完萌生死志的郭汜,那邊張濟卻跟著說道:「對,稚然,你拿主意吧,我也聽你的。」
也算是矮子裡頭挑大個兒,他們三個涼州校尉,在董卓進洛陽之前都不過只是軍侯曲長,列陣打仗衝鋒殺敵,他們是行家裡手。可要說干係到這種要動腦子的,講局勢?誰都不行,因為那之前一直是牛輔等人做的事情。
可現在頂頭上司一個接一個死於非命,真到了他們要拿主意的時候,還得看李傕。
「我的意思,我真沒想法,就現在的兵力和并州人死拼,咱們都得死在中原,何況一朝成了反賊。」李傕搖頭道:「我看倒不如咱們散去兵馬往西跑,好歹還能活著回到家鄉。」
「稚然,你養的那些巫祝呢?讓他們算算。」張濟話音剛落,郭汜便擺手道:「沒了,哪兒他娘還有巫祝,前天讓稚然全都咔咔剁了。」
李傕迷信巫蠱,這在涼州軍里早就出名了。
「提起這我就來氣!」李傕現在是聽到巫祝這倆字就想殺人,罵罵咧咧道:「你說我養著那些人,好吃好喝供著,不就為了他們給我指明太一的意思……他們可好,前月給我卜了一卦,居然說什麼老子是執掌朝堂的命數。虧得那會我還給了那些巫祝好些個賞錢,這他賊娘卦還沒算完倆月,董公就死了,咱們弟兄像喪家之犬一樣被并州狗子追著,執掌朝堂,賊你娘喲個朝堂!」
李傕罵罵咧咧地走出幾步,對一旁侍立的親信道:「你去把討虜校尉尋來,這賈詡鬼點子不少,這事還是要問問他的意思。」
郭汜笑罵,「病急亂投醫,咱仨都沒主意,叫個賈詡來就有用了?」
賈詡雖然也是官居校尉,但在董卓麾下從未有什麼戰績,打仗的時候也時常裝鵪鶉,在郭汜看來他能得了這校尉的官職完全是因為董卓尊敬士人,當個牌坊拱著……討虜校尉部麾下軍卒員額六百便能說明情況了。
不多時,年過四旬的賈詡低眉順眼地走過來,溫吞吞地拱手問道:「校尉喚在下來,是有何吩咐呀?」
「文和兄不必如此在外,我等同為涼州兵,氣同連枝,快坐。」李傕招呼賈詡坐下,並未因賈詡言辭上的尊敬而妄自尊大,虛心地問道:「如今董公先逝,中郎將牛輔也遇害,弟兄們沒了主意,我們打算散去兵馬逃回涼州,不知你意下如何?」
「散去兵馬?」賈詡狐疑地望了三人一眼,臉色大變,果斷搖頭道:「不行,兵馬不能散!」
他手下就六百人,這三人還想把兵馬散了!散了怎麼保命!
「為何不能散?」
「散去兵馬,從新豐到涼州六百里,區區亭長就能將諸位束住,何況牛中郎將的殷鑑不遠,不散兵馬未必死,散去兵馬一定亡!」
賈詡言辭篤定,令李傕三人心中也暗自生疑,疑惑道:「若不散兵馬,又有何活路?」
賈詡看著這幾個楞頭,抹了把臉探手指點道:「與其散去兵馬,不如收攏各部。如今西有樊稠、李蒙、王方等人散布各地,東有牛中郎、董中郎殘兵戰局潼關,不如整合兵力一起領兵向西,攻打長安,為董公報仇。如果事成,可以奉國家來匡正天下;如果不成,再逃走也不晚啊。」
「是這個理!」郭汜聽到還有為董卓復仇的希望,心中當下便對賈詡的評價抬高了一個檔次,望向李傕道:「兄長,我等便就這麼幹!」
「那,既然如此,我們理應拼死作戰。如果攻克長安,則得天下了;攻不下,則搶奪三輔的婦女財物,西歸故鄉,還可以保命。兄弟……姑且一試?」
「就他娘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