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指日可待(1/2)
高句麗,紇升骨城。
此次西攻遼東郡,伊尹漠受挫頗深。這並非是麴義一人之功,三營用命自是不必多說,但正面阻敵的戰場上對高句麗軍並未大傷筋骨,折損數千之眾對兵勢萬五千的伊尹漠來說不過三一。真正讓伊尹漠受挫的地方在於回還紇升骨城的這段路。
玄菟郡丞田疇捨生忘死的衝擊,儘管僅有八百之數,何況還使用一擊遠遁的戰法,不算什麼;麴義的追擊不過啃掉他們的尾巴,亦不算什麼;那個叫潘棱的山賊斷了糧道,襲擊軍民,亦不算什麼。
可這些環環相扣的攻勢連在一起,便好似昔日漢軍亥下圍霸王……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垂首追兵不絕、舉頭八方皆敵,別說那些早就被漢軍嚇破膽的高句麗兵,就是伊尹漠這世子,也不敢再言戰。
他不言戰,有人言。
窮追不捨的麴義一路追至紇升骨城之下,伊尹漠抽調城中守軍,於城外西南的睡虎口與麴義短暫交兵,一番衝鋒逼得麴義退卻……僅僅退走三里,囤積土方築起高台,布強弩弓手於其上,虎視眈眈。
不過沿睡虎口地勢於谷口左右築起兩座高近兩丈的高台,便使得睡虎口的地勢陡然一變,好似猛虎下山的蓄勢之態。
伊尹漠再也不敢出城作戰了。
紇升骨城的城牆才不過兩丈七尺,城外四里便立起兩座兩丈夯土射台,方圓一里盡可拋射箭雨,還如何能出城迎戰?何況紇升骨城之中的守軍也所剩不多。
都怪潘棱那個該死的山賊!
伊尹漠立在城頭惡狠狠地錘擊牆垛,原先自紇升骨城派往邊境接應的三千軍士在路上與潘棱部山賊遭遇,雙方互有死傷,等兩支兵馬合兵一處後伊尹漠才知曉自己麾下的軍士只剩下不過五千……梁水西的戰事不過死了四五千人,可就這條邊境線上的回撤,比打上一場仗損失的兵力還多。
防不勝防。
漢人的尚武,在這場漢與高句麗戰爭中被表現的淋漓盡致。
「諸君,漢軍臨城下,眾軍據守城關尚有求生之法,若軍卒潰逃,恐怕我句麗國王城難保。」伊尹漠的性格並不好,勝時洋洋得意,敗勢便垂頭喪氣,常常拿部下發脾氣,但他現在認為高句麗恐怕難以戰勝漢朝,卻是發自內心,按著城垛對左右的古雛加陳懇問道:「我句麗國民勇武好鬥,操演騎射戰陣亦不輸人……為何卻敗於漢人?」
在伊尹漠的身側,古雛加名叫多慶,是年過四旬的長者,攏著鬍鬚望向城下幾里外高台上紮下陣腳的漢軍射手與搖擺的旌旗,沉沉地嘆氣,並未回答伊尹漠這個問題,而是緩緩搖頭反問道:「世子,我高句麗軍在戰陣中被擊潰的軍士,現在何處?」
「潰逃後不是被殺便流落他處,哪裡還能重整陣勢?」
「那為何漢人在被世子擊潰後,流轉於山林之間,深入我腹地,剽掠百姓斷我糧道,以我之兵甲武其士卒,強至三千之眾?」
古雛加多慶說的就是潘棱。
在初平三年這場漢遼東郡與高句麗世子伊尹漠的戰爭中,潘棱與他所率領的山賊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近乎以一己之力掃清敵軍後方所有部署,斷糧道阻援軍擊潰兵……以區區一營之力,與高句麗所有軍校交手。
即便敗多勝少,卻不留余力為高句麗軍隊造成混亂。
城外睡虎口大營,綿延的漢兒民夫將輜重斷斷續續地送至戰場前部,麴義垂手自營中走過,看過後方民夫送來的輜重後,他的面上並無占據優勢的喜意。
麴義心裡清楚,儘管他用幾千人馬在睡虎口紮下營地,築起土方好似龍盤虎踞。
可實際上比之紇升骨城中的高句麗軍隊,他才是劣勢的那一個。
他們兵力近乎相等,追擊途中幾次搏殺,三營損失近半,還剩不過五千餘人。但兵力的差異還沒到能夠影響戰局勝負的局勢,以少勝多易,因為無論在軍士戰力與兵裝還是士氣上,他的部下都可號稱以強凌弱。
但他們的戰備出現了問題。
「將軍,輜重中的弓弩箭矢,還需幾日才能送到?」趙威孫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先率領士卒堆砌土方射台,又在高台弓弩手的掩護下至城下近畿收繳戰利,其間甚至還與高句麗兵在城下交鋒片刻。「最後又在城下拾到二十七張檀弓,四百多支箭,零散幾百顆變形的箭頭,稍加打磨興許還能使用。」
麴義舉目望向西邊官道的盡頭,再望去東面紇升骨城的城頭,面帶苦澀說道:「三日,最少三日弓弩與兵甲隨著將軍一同三到六日運送至戰場。」
趙威孫緩緩點頭,頗有苦中作樂的精神,搖頭輕笑著從腰上解下酒囊遞給麴義道:「今日士卒交上來的,將軍飲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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