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指日可待(2/2)
趙威孫緩緩點頭,頗有苦中作樂的精神,搖頭輕笑著從腰上解下酒囊遞給麴義道:「今日士卒交上來的,將軍飲兩口?」
最大的壓力在麴義的肩膀上,趙威孫儘管也承受著輜重不足的壓力,卻沒有麴義那麼明顯,看著麴義接過酒囊這才出言開解道:「實在不行就讓出睡虎口,向後再撤十里,等將軍來了再打回來便是……紇升骨城總是跑不掉的。」
他們的輜重出了大問題。
無論築起土方射台還是僅僅後撤三里,都是麴義坐下虛張聲勢的盤算……若高句麗此時傾兵而出,一戰便能將麴義部殺敗潰退三十里。
就算仰仗睡虎口地利,他們也僅僅只能抵禦不到半個時辰。
箭矢還剩一萬出頭,而二營有兩千餘弓弩手,看上去每人身上應當只有五六支箭。可事實是他們剩下的弓弩手每人都有二十左右的箭矢。
因為他們只有七百多檀弓手能夠發箭了。
梁水西是雨中的戰事,弓弦弩弦盡數為獸膠所制,沾水即裂。不過若平時保養得當,雨後休整幾日便能恢復如初。可自梁水西的戰事之後,他們便展開對高句麗軍的追擊,戰鬥一直沒有停過。
到現在,強弩,遼東弓……十之七八都壞掉,剩下的那些弓弩也眼看著不能用上幾日,反倒是在戰事中收繳的幾百張檀弓仍舊威力驚人。
據高句麗俘虜所言,他們的檀弓弦多以三韓、肅慎進貢海中大魚須所制,不懼雨浸鼠齧。
「讓步卒在谷口多布木柵,結陣防備吧,虛張聲勢又如何,高句麗兵就算出來,我們至少也能先與他們再戰一陣!」麴義打定主意要賭一賭高句麗人的勇氣,「麴某就在這立著,看他伊尹漠敢不敢打過來!」
……
燕北押著兵馬,心中所想並非是為戰事憂慮。儘管他已收到麴義催促輜重的書信,但他對戰事並無多少憂慮。
「世子,漢與匈奴打了很久的仗,換來後人的安居,不再因戰事而死。」燕北襝衽坐在車駕中,端起小案上的清酒示意拔奇,隨後淺嘗輒止僅僅抿下一點,便放下酒樽道:「漢與高句麗,為何不能相安無事,難道非要國人滅絕,才是高句麗人的想法嗎?」
燕北要送拔奇回國,這一路上拔奇看過梁水西戰場,看過邊境戰場,看了太多的戰場……但最觸動人心的,還是邊境以東百里化作焦土,新大王遷居的五百戶奴隸、罪徒,以及更多原本居住在這裡的百姓,全部化作虛無。那些村莊只剩下殘桓斷壁,卻尋不到一個百姓,到處只剩下一片枯骨。
拔奇還記得他自高句麗國內聽從王義的勸告前往遼東郡時,國中梁水兩岸的景象,現在看來那一切都好似鏡花水月,好似幻象。
「將軍,戰事亦並非拔奇所願,如今光景……」拔奇苦笑,將樽中酒液一飲而盡,道:「就算拔奇妄想代父王與將軍議和,恐怕也不行,將軍又何必如此禮待在下呢?」
燕北笑著搖頭道:「世子以為現在還能議和嗎?」
拔奇心中亦知,此戰遼東郡死傷吏民過萬,而始作俑者伊尹漠卻被打得節節敗退……他可不認為燕北提領兵馬萬餘押送大批軍資是為了送自己歸國。
其實照拔奇自己的想法,他現在應當被當作階下囚對待。
「無妨,無妨,燕某隻是閒談而已,世子不必介懷。」燕北輕笑,在小案上以酒樽擺出高句麗與扶餘國在北面作戰的局勢,對世子問道:「世子,句麗國在北面邊境陳兵三萬,西面又為我遼東郡所破一萬,恐怕國中空虛,兵力不足了吧?」
拔奇看著燕北沉默不語,輕輕搖頭卻無話可說,只得撩開車仗隔簾,便見到車駕旁踱馬的王義面上含笑給他安心的表情。
「燕將軍何意?」拔奇有些惱怒,言辭也不再謙卑道:「我知閣下兵力強悍,此戰會使我小邦丟紇升骨城,若將軍率軍南下,則可圍國內城一二月,可這又如何,難道將軍在漢朝中原的公孫將軍就不需要閣下擔憂了嗎?大丈夫兵敗,不過一死爾,將軍何故辱我?」
「世子以為燕某是在侮辱你嗎?」拔奇的問怒只換來燕北明知故問的驚訝,擺手說道:「燕某帶著世子回國,是希望世子能做高句麗的王啊!」
拔奇為高句麗王,處死伊尹漠,軟禁新大王伯固,王義為國中大輔,於高句麗駐軍三千掌禁衛之責……只要此戰得勝,燕北都能將這些事化作現實!
高句麗屬國,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