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時過境遷(2/2)
那並肩二人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應,等臨近了燕北才發現,來的不是甄儼,是甄堯與今日下午見到的牽招牽子經,不由詫異問道:「誒,竟是三郎與子經兄到訪……這甄兄去哪兒了?快一年未見,燕某可甚是想念啊!」
他說的可不是假話,在冀州時,他最感謝的人就是甄儼。雖然他很清楚,甄儼對他有些看不起。但他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甄儼就是一千一萬個看他不起,也比不上教習識字之恩對他的幫助大。
甄堯與牽招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尷尬之色。甄堯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凝固,默不作聲地將手上提的草雞放在案几上,這才神色灰敗地對燕北拱拱手,低沉道:「燕君,兄長……兄長不在了。」
噔!
燕北的眉頭緩緩擰起,緊咬的牙關使頜下肌肉微微突出,匕首猛地擲於几案,鷹目瞪著甄堯數息,給人的感覺就像一頭暴怒的猛虎。
甄堯真怕他猛地暴起傷了誰。
這種盛怒在燕北臉上持續了十餘息,緩緩褪去。燕北的眼睛泛紅盡力向上瞟著,深出了口氣這才對麴義平淡地說道:「找人把肉食收拾了,你們弄吧。」
麴義應諾,知曉燕北這時候不可能再有興致去收拾山豬,招呼幾個當過獵戶的士卒將案幾抬到遠處去拾弄,小心地看了一眼燕北,這才在心裡暗罵甄堯。
這個甄氏的小王八蛋,這麼個營中皆大歡喜的時候跑來報什麼喪,晦氣!
燕北解了腰間獸皮,在木桶涮乾淨雙手,對甄堯和牽招道:「跟我過來。」
帶著二人到篝火旁坐下,燕北拾著木柴挑了挑篝火,這才溫聲問道:「給我說說吧,甄兄……是怎麼去的,甄氏的近況,又是如何?」
「唉,去歲你領兵北上,冀州半數郡縣都沒有駐軍,黑山裡的賊人便下山劫掠。十幾萬盜匪夾裹著流民,使吏民爭相奔走逃難,仲兄見賊兵勢大,便要阿母與族親北奔幽州,說讓我們來投奔燕君你避禍。兄長守著祖業與占據中山的賊人周旋……後來聽人說,甄氏鄔失火,是從裡面燒起來的,仲兄,仲兄他沒出來。」
燕北默默不語,他想啊,甄儼怎麼就那麼傻。十幾萬餓瘋了的賊匪,又怎會是他一人所能周旋的?守著那麼一份家業卻賠上性命,真的值得嗎?
「黑山賊的首領,是張燕吧?」燕北問了一句,這才轉開話題對甄堯問道:「甄氏,現在如何?」
甄堯搖頭,言語中多有委屈道:「路上多虧子經兄自安平便為我等引路,路上遭了盜匪棄些財物,家兵奴僕也死的死走的走,族人也散了,到涿郡時只剩兩個老奴和甄氏上下幾口人。到薊縣,人地兩生,多虧了漁陽王君才在今日送了些奴僕……我們也往東走過,沒有戶籍就是流民,走不出十里便會被亭長攔住。」
「這兩日,把那院子脫手出去,帶著宗族跟我走,去遼東。」燕北咬著牙,他豈能眼看甄氏蒙難。何況,冀州之亂的原因竟是因他調走了各郡駐防兵馬,「甄兄將宗族託付給燕某,燕某不能負人。我給甄氏起鄔堡,購田莊,買奴僕……那些亭長這次不會再阻攔你們,一切有燕某在。」
不等甄堯說什麼,燕北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正色對甄堯說道:「三郎,在冀州時甄兄不以燕某粗鄙,待某如良師益友,教我識字,與我飲酒……這份恩情燕某永生不忘,如今甄兄已逝,甄氏蒙塵,無論你認不認,燕某今後都當我是你的兄長,甄氏的事便由燕某一力承當!」
正當甄堯不知說些什麼好的時候,轅門有士卒來報,小聲在燕北身邊拱手道:「將軍,州府魏從事來了,還來著幾輛轅車。」
「我去看看。」燕北向甄堯與牽招告罪失陪,起身道:「我去迎一下,等我會兒。」
燕北才走了幾步,便見魏攸立在轅門指揮佐吏將轅車推入營地,遠遠地對燕北拱手朗聲道:「燕將軍,劉公感兵馬勞頓,特令州府賜帛五百匹、錢五萬、肉豬三頭,以慰將軍。」
朗聲說罷,魏攸一臉笑容地走進兩步,問道:「營中可有魏某的酒食?趕早不如趕巧,營中埋鍋造飯,將軍可賜下魏某一口甘醇美酒,以解懸河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