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值得慶賀(2/2)
燕北與高覽對視了一眼,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知道王松都已經是當爹的人了,兒子還有三四歲。燕北默不作聲地揉了揉臉,好傢夥,他覺得自己跟王松歲數差不多,至多小上兩歲,這傳宗接代上居然差了這麼遠?
落座後,每人身旁都有兩名侍從與侍女侍奉,流水般地端上盛滿几案的佳肴珍饈,可謂令燕北大開眼界。
雕著精美獸紋的青銅烤盆盛放『貊炙』,烤成金黃的羊腿肥瘦相間切做尾指寬的肉片;烤質均勻的小碟鋪設魚膾,魚肉被精嫻熟的刀工打出細密的紋路,隙間添著可做蘸汁的小蝦醬,鮮美非常。
至於醬熬肉羹、濯炸香蟹、金黃蒸餅與炮製寒鱉,就更令人眼花繚亂了。
飯菜才剛上齊全,便見三列面容嬌美美艷豐腴的優伶捧著各色樂器,有鼓有瑟,亦有鍾笙,兩列樂女對眾人行禮後款款行至廳中兩角,正中一列五名舞女則著長袖舞服,伴著鍾樂之之聲翩翩起舞。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幽州這個地方很少有士族,但豪強卻多得數不勝數。」王松坐在上首笑著,堂下左首坐著燕北,右首則是劉放,兩旁甄氏族人一字排開,王松笑著對燕北說道:「燕將軍此前追隨的張舉,便是漁陽人……簡直傻的不可救藥,放著這麼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造反!」
王松笑地快意,過去張舉在時,漁陽的許多事務王氏根本插不上手,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張舉死後王松便成了漁陽首屈一指的大豪,他端起空空的酒樽,自有侍女將清冽的酒液盛滿,舉向燕北祝酒問道:「燕君身後的壯士,為何不坐?」
高覽從進入王氏鄔中便始終握著腰間環刀侍立於燕北身側,此時見王松問他,便拱手道:「謝王君美意,然將軍在此,高某斷無坐下的道理。」
燕北細不可查地皺眉,眨眼便已舒展。王松這個豪邁,卻不是那麼會說話,不知有意無意總將話頭引到燕北身上。他倒不在意高覽坐下同食,只是厭惡王松怎麼又提起張舉。
那也是個死在燕北刀下的倒霉鬼,而且對燕北來說,是此生最不榮耀的一次殺戮。
「燕君麾下勇士忠誠可嘉,當飲!」王松朗聲說著,便端起酒樽向著燕北一飲而盡,趁著燕北飲酒的當口探身問道:「燕將軍,鄉閭傳聞,張舉死在你手裡,是真是假?」
這一下,堂上的氣氛有些凝固。
燕北的臉僵住,飲到一半的酒重新放回几案。在他對面坐著的劉放見冷了場便心道不好,拍手對優伶鼓掌道:「好曲子,好曲子!」
王松的臉上似笑非笑,燕北足足停頓了十息時間,重新端起酒樽將剩下的酒液飲下,放下酒樽舌尖抿下唇邊這才看著王松坦然道:「不錯,張舉死於我手。」
這麼一場酒宴,成了單獨的對話一般,劉放與甄堯小聲對話,甄氏眾人則只剩下吃食,中心就在燕北與王松身上。這倆人一個年少輕狂繼承家業,一個縱兵幽冀兵剽馬悍,單單是誰一皺眉就能讓眾人的心都揪起來。
聽到燕北神色如常的說出張舉之死,並無惱怒的模樣,劉放與甄堯這才小心翼翼地長出口氣,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臉上如釋重負的模樣。
啪啪啪!
怎知王松竟在堂上大力地鼓起掌來,再度端起酒樽說道:「燕將軍,王某可要好好地謝謝你,你可知當年張舉一直在漁陽壓著王氏,你把他殺死,就是幫了王某大忙啊!家父故去後,宗族步履維艱,將軍除去張舉才使得王某繼承了如此大的家業,這一尊,王某敬你!」
劉放甄堯這才明白,原來王松是這個意思,並非是故意給燕北尋釁。只不過二人都微微挑眉,平日裡交往從未見過王松這般不會說話,說出這種話,若是尋常人只怕早就翻臉了吧?
王君今日是怎麼了?
劉放從前不識燕北,今日初見卻只覺傳言不實,燕北絕非鄉閭傳言中那般縱兵作亂的草莽之徒,單單是這份被言語奚落接近侮辱的話聽在耳朵里卻能面不改色,就不是尋常人的本事。
只是這一次,燕北卻沒露出好臉色,而是輕描淡寫地端起酒樽等待侍女將酒液盛滿,隨後輕描淡寫地將手臂伸出案幾之外,緩緩下斜。
樽中美酒,便傾瀉一地。
「他不是王君口中的燕某麾下勇士,這是幽州新任朝廷兩千石校尉,高覽。」燕北轉頭看了高覽一眼,面不改色地將酒樽放到案几上,「而且王君,燕某並不覺得殺死漁陽天子是什麼值得慶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