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鼓瑟齊鳴(2/2)
從太尉府出來,燕北便讓跟隨他騎從向營地傳達黑山之事的進展,並讓麴義傳信雍奴駐軍的沮授,擇選五百探馬斥候前往冀州,以兩月為限,將冀州黑山賊的消息帶回來。
他自己則帶著幾名騎卒一道牽馬走向甄宅。
時值五月下旬,天氣已漸感溫熱,皮質兩檔甲遮身不一會便心中發燥。燕北到甄宅時,大忙人甄堯又已經出門,家裡剩下女眷和幾個孩子,燕北對甄母行過拜禮,一番噓寒問暖,甄張氏知曉過幾日便要舉家再遷遼東,雖然不住感激燕北,內心卻還是有些擔憂……遼東太窮了。
一番客套,燕北才對甄母說明來意,他還欠甄姜一次春遊踏青,想帶甄姜出去轉轉,也好緩解內心苦悶。
當燕北從廳中出來,正巧看見甄姜抱著一斗精料,去餵甄儼兩年前送她的小紅馬。如今這匹駿馬已經不小了,長得有幾分神駿的模樣。
燕北倚著門柱看了一會,自顧自給紅馬套上籠頭,披上鞍韉,隨口問道:「三郎和你說了麼?明日隨我回遼東吧。」
「燕將軍。」甄姜見到燕北,本能地又帶著那種侷促感,正要點頭應下,卻見燕北也不過問她,直接牽起紅馬便往外走,不由得跺腳急道:「誒,你,你幹嘛牽我的馬啊!」
甄姜急得瓊鼻皺起,瞪大了一雙美目,指著燕北一副沒完沒了的模樣。燕北看在眼中,只覺心頭歡喜,仿佛當日盧奴城外張弓搭箭絕代風華的小嬌娘拍著輕弓的情景再現。
「燕某都為你牽馬了,還想怎地……你的弓箭呢?」燕北回首,臉上裝作無悲無喜的正經模樣,「在冀州時受甄氏招待,今日幽州,總要盡些地主之誼。快去取來弓箭,我帶你出城逛逛。」
「嗷。」甄姜回頭走了幾步,這才反應過來,頓住腳步擰身道:「我幹嘛要取弓箭,我幹嘛要和你出去啊!」
燕北嘿然一笑,一副計謀得逞的模樣,也不說話,牽著馬便往外走,過了大門輕狂的聲音才從院牆外頭傳進來,「你再不取弓箭馬我可就牽走啦!」
這個馬匪!
甄姜一路快跑著向母親道別,留幾個妹妹在家讓他們關好大門等甄堯回來,自院子堆疊的箱子最裡頭取出落了塵的弓箭和弦,急急忙忙出去跑得臉上浮出鴻運,卻見燕北一臉壞笑在院子歪頭好整以暇地輕撫著紅馬脖頸,連馬背都沒上。
他就知道自己會出來!
「留下一伍在這侍奉老夫人,為甄府看家。」燕北把韁繩交給甄姜,又留下一伍騎卒,這才帶著剩下的兩什騎卒翻身上馬,與甄姜並馬走在前頭,順手將甄姜無論如何也絞不上的弓與弦裝好,把玩輕弓揚著馬鞭隨駿馬緩緩顛簸在薊縣城中的青石路上,環顧左右道:「阿淼,你猜猜,燕某是在哪裡長大的?」
「不是遼東麼?」
甄姜在心裡暗笑,這點小問題也想難住我?奚落道:「你還不知,你的大名旬月間已經在薊縣傳遍了,鄉里之間隨便一個孩子都知道你是遼東人。」
燕北愕然,隨後搖頭道:「燕某是襄平人,可卻未必在襄平長大。」
「我在襄平長到十三就出去了,跟著兄長帶著三弟背井。去過高句麗、樂浪,但那都沒什麼特別的,在烏桓學到一身的本事。後來又幾乎走遍了幽州和冀州。」燕北笑著,他們便走出薊縣城門,馬蹄子踏在黃土上的感覺無比踏實,「在襄平學會保命的本事,在塞外學會養活自己,在冀州磨練了膽識,也得到了自己的一切……我是邊塞二州養大的孩子。」
「在冀州見到你時像個任性的小孩子,現在覺得你長大了,更堅強。」出城之後,馬匹可以撒開了跑,燕北猛地勒住韁繩,揚臂北指道:「你我賽馬,看誰跑到那邊的山坡上,那裡能看到我的營寨,我帶你去看!」
甄姜收起輕弓,凝住秀眉鼓了口氣,一聲清斥便御馬竄了出去,自幼喜好射獵的她騎術上可不覺得會落於人後,當即一騎絕塵地馳出。
燕北在後面笑了一聲,打馬而走,雖若信馬由韁速度卻隱隱比甄姜還快。
在漢家土地上,像他這樣在獸背上長大的人可不多,至少到現在,單在騎術一道上就他所認識的人還沒有勝過他的。
兩人並馬而行,數騎打著旗幟兜風游曳左右。
一派良辰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