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以武立命(1/2)
公元二世紀的尾巴,北方名將公孫瓚氣勢如虹,以邊將隻身置兵數州,大有侵吞天下的霸主之態。伴隨公孫瓚光輝的,便是他的成名之軍,白馬義從。這支軍隊模樣靚麗,戰力強悍,充滿了悲劇色彩。因為他們強則強矣,曾殺得最有可能問鼎天下的袁氏大將軍本初丟盔曳甲……但他們也好似流星一般,所戰皆勝,所擋皆破,唯獨輸了一次。
可只一次,便一蹶不振。
因為僅僅一場戰鬥,便抽光了白馬義從的底。
兩翼的先登步卒以強弩投射戰線,雖然大多數箭矢為步卒的大盾所阻,但強弩強悍的穿甲能力卻不是所有大盾都能擋住的,眨眼便是數十人倒在地上。
這種程度的傷亡,對兩千七百這樣的基數而言不足為慮,劉備麾下的部將一樣氣勢如虹,眨眼便殺出狹窄的道路,玩命般地沖向嚴陣以待的部下。
在他們面前的,是燕北從陽樂城下帶回的一千八百名步弩,他們的體能與追兵相差無幾,一個經歷了漫長的逃亡,一個則是星夜疾馳,都沒好到哪裡去。這是一場士氣與意志的比拼。
兩隻兵馬的鋒銳初一碰上,便是人仰馬翻,殘肢斷臂在陣線連接處飛馳,咒罵與哭喊並存,血液與腦漿共舞。這個時代凡是從普通士卒中脫穎而出的戰將大多有著名震天下的武藝,因為對普通士卒而言,他們的死亡率太高了,水牛皮甲都無法阻擋長矛刺入身體的傷害,更何況簡陋的布甲呢?
就算是天下進入空前殘酷戰爭的二十年後,也沒有任何一個諸侯能將水牛皮甲武裝到全部士卒身上,何況現在。
他們就像古時象徵勇武的先秦『輕兵』一般,穿著戰場上最簡易的防護衣物,用利刃奪取敵人的性命,也將自己的性命交到老天手中,由虛無縹緲的神靈來決定誰才是爭鬥的幸運兒。
沒人能保佑他們。
相互僵持的戰鬥只進行了不足片刻,劉備部下的兵馬便出現了近一個曲的傷亡……燕北的步卒雖然也是疲憊,卻勝在兩翼在友軍的保護下,而劉備的部下則並非如此,非但沒有友軍,更是兩側有箭雨不斷落在自己身後。這種戰局逼得前軍步卒死命地往前頂著刀槍衝鋒,後軍步卒卻只能躲避箭雨往後撤,最大的死傷出現在那些被箭雨投射的後軍。
「玄德司馬,要想些辦法,要不然過個片刻,步卒便割裂為兩陣了……我去帶幾百義從壓制右翼弓弩手!」嚴綱是員勇將,儘管胳膊上還插著箭矢,此時卻是瓮聲瓮氣地要為部下撕開缺口,與劉備說了一聲便翻身下馬,揚刀喝道:「一曲義從下馬,隨我去擊潰敵軍右翼!」
白馬義從轟然應諾,眨眼便自坐騎上下馬,四百餘人扛著長矛提著弓箭便追隨嚴綱似波光粼粼的流水般朝己方士卒右翼匯集,彎弓搭箭對林間展開攢射。
騎弓勁力偏小,隔著七八十步距離比不上勁弩的殺傷,但嚴綱畢竟也是追隨公孫瓚經歷過許多廝殺的將領,兵馬還未至便已經傳令調集兩百步卒扛著大盾在義從之間為他們阻擋弩矢,因而一時間竟與右翼先登士的攢射打了個平分秋色。
見到嚴綱這邊有所收效,田楷也坐不住了,對劉備拱手便領著剩下的白馬義從前往左翼,有樣學樣地阻擋來自左翼拋射的箭矢。
這一下,才令前方僵持的步卒有了敢戰之心,險些割裂的陣形再度合併到一起,繼續向前衝殺。
先前後方落下箭雨雖然打擊了步卒的士氣,但人們為了遠離箭矢紛紛迎著刀槍往前沖,硬是將燕北的步卒殺傷不少,陣線向前推進了三十餘步,這會後面步卒跟上,反倒氣勢如虹了,硬是又將陣線推了十幾步。
頃刻之間,燕北的步卒傷亡便超過一成。
燕北策馬帶著張高二將於陣後押著五百陷陳隊,這些陷陳隊是用來防備關羽張飛的,不到非常之時不敢用,因而他只能不斷策馬掠過步卒之後,高聲呼喝著希望激起士卒的敢戰之心……但經歷先前的夜間惡戰,再加上一路奔行十里夜路的疲憊,士卒皆已是強弩之末,即便有他在後呼喝也難以再爆發出戰力。
更有前方士卒因為畏懼傷亡而不斷向後退著。這是沒辦法的事,他們的士氣已經低到極點了,所有人都在等著燕北指派援軍殺入戰場,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兩翼的伏兵又與白馬義從僵持著,難以為他們提供保護。
正在此時,穩坐中軍的麴義揮手,戰鼓之音響於戰場,五個衣甲明亮的百人隊緩步邁入戰場,填在節節敗退的戰陣當中,迎著每一個缺口殺了過去。
儘管只有五百人,卻都是戰力強悍兵利甲堅的精銳,一下子便止住了部屬潰退的危險,反倒更勝一頭地壓著敵軍向西殺去。
麴義傳過軍令,提著長矛翻身上馬踱行至燕北身側,臉上帶著勝利的驕傲笑容道:「將軍不必擔憂,有五百陷陳入陣,一時半會敵軍無法阻擋,現在只需等待後方的一千精銳繞過去,便可一舉收官!」
燕北的臉上卻沒有什麼喜意,目光越過廝殺的戰場死死盯在官道盡頭僅剩的那數騎身影上,「不要輕視,稍後或許會有新的變化。」
打仗就像打牌,沒人一開始便丟盡手中好牌。無論戰前布置還是戰中調度,都是博弈。講究見招拆招,眼下敵人已經沒著了,後備兵馬全部推入戰場,這便意味著如果片刻他們無法殺出缺口擊潰燕北,士氣受阻後便會輸掉這場戰鬥。
麴義等人皆認為漢軍已經沒招了,但燕北並不這麼認為……關羽張飛之勇,隨便一人都能夠以單騎撕裂陣線,若讓他們衝殺進來,勝負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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