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青石橋之戰【三】(2/2)
隨著麴義的傳令,一隊隊軍士向著青石橋壓了過去,沉重的腳步聲在眾人耳邊響起,但是除了三個提著大盾與長矛環刀的百人隊朝著橋邊行走,其餘兵馬則分階段分梯隊地將青石橋包圍起來,散開的兵馬人與人間隔足有十步之遠。
在保證能夠快速集結密集陣形的情況下維持著最大化的鬆散陣線,伴隨著弓臂被箭矢上弦而拉動發出令人牙齒發酸的吱呀聲,一支支鋒銳的短矢被搭放在強弩上,統一指向青石橋。
看著嚴陣以待的部下,麴義臉上露出一閃而逝的笑容。在這些日子裡,這條青石橋他走了上百次,準確地將敵人行進的每一步都算在心裡。河岸太寬,箭矢射不過去,即便在橋上張弓搭箭極盡遠射,漢軍中普遍的制式二石強弓也只能將箭矢投射到離對面橋邊還有三四十步的距離,這個距離確保了對岸的漢軍無法在渡河對己方發動攻擊。
而當他們登上青石橋,同時最多只能有近千人聚在橋上向岸邊造成有效的射擊,這就決定了只有在橋上作戰時,他部下三千兵馬才能對敵人造成不平等的兵力優勢。
孟益不會將所有弓手都派到橋上,也就是說同一時間橋上至多只有兩三百個弓手,而他手下可擁有千餘弓弩手,只需要一輪弓弩攢射就能把橋上的敵人擊退……麴義估計,他至少能讓孟益在這座橋上丟下六百具屍體!
號角聲一止,緊接著便是鑼鼓聲響起,隨後跨坐在戰馬上高出旁人半個身子的麴義便見到漢軍中足有五隊軍士踩著穩重的步子踏上青石橋,這些軍士大多提著小圓盾與藤牌,甚至還有人提著足夠遮擋住整個身子的大盾,緩慢而整齊地踏在腳上。
「抬弩,準備!」
麴義明白敵人腳步緩慢的原因,他們在保存體力,一旦進入射程便會快步衝鋒,這個變化會在數息之間完成,所以他不會因此放鬆,反而抬起手臂開始指揮戰鬥。
果然不出他所料,儘管這些日子斥候對青石橋防守嚴密,但孟益畢竟久經沙場,出色的作戰經驗讓這員老將在第一時間便以目力估測出橋的長度與對岸叛軍的弓弩射程,旋即鑼鼓聲節奏一改,伴著軍士的嘶吼聲,五隊登上青石橋的漢軍開始快步衝鋒。
「沖啊!」
幾乎在同時,麴義毫不猶豫地將手臂猛然揮下,指著對岸橋頭吼道:「強弩齊射!弓箭上弦!」
嘣!嘣!嘣!
伴著強弩擊發的崩弦聲,數百支短而尖銳的弩矢激射,隔著四百餘步向橋上奔跑的漢軍隊列勁射而去,仿佛一片長了眼睛的蝗蟲快速而精準地破開簡陋地皮甲鑽入皮肉,綻開一片血花。
橋上的漢軍出現恐怖的傷亡!
弩不同於弓,擁有相對較近的射程但卻有更大的殺傷力,就譬如麴義麾下這些三石大弩,相對射程遠不如二石長弓可拋射出四五百步的距離,超過三百步就幾乎失去殺傷,這不是因為弩的構造不足,而是因為所使用的短矢超過一定距離時便會在空中翻轉而失去殺傷。
但在一定範圍內,弩的破甲殺傷力更強。
而長弓能夠拋射出四五百步甚至都還不是最大射程,只是再遠就失去殺傷力罷了,當然,即便是這種射程也會使得箭簇失去精準,因為常人的目力根本無法達到如此精準。常規精準的射術百步之內便已經是極限了。
但是大軍陣作戰中,拋射並不需要精準,軍陣中的弓弩都只是大範圍遠程打擊的武器罷了。
即便是失去精準的打擊,數百支弩箭如雨般落下,也在漢軍五個隊列中造成了七八十人的傷亡,剎那間便有十幾個人當場咽氣,而那些倒在地上無法作戰的軍士則更為可怕,只能發出無力的哀嚎。
這種情況下不會有人來救他們,許多人只能在橋上等待著死亡到來,即便那些胸口與脖頸造成的致命傷暫時不會奪走他們的性命,隨後到來的箭雨也會無差別地落在他們身上。而他們臨死前淒涼的叫喊,會在最大限度上打擊敵軍的士氣。
弩箭打擊剛剛落盡,那邊河畔躍馬的麴義便再度下令,弓箭拋射。
鮮卑人的一石輕弓在小軍陣作戰中看不出有任何優勢,但龐大的數量能夠彌補殺傷不足這一劣勢,足有七百張輕弓在同一時間向著橋上拋射箭雨,那些密集的拋物線在此時成為最可怕的兵器,像雨點般落在漢軍的身上。
這些箭矢的殺傷力在空中飛馳數百步後小到細不可查,只要沒當場射中眼睛或喉嚨根本不會造成致命殺傷,有些甚至連皮甲都無法穿透,但就是這樣的輕弓,卻硬是在橋上造成一片哀鴻遍野。
傷害小,但放血能力是一樣的!
二百餘名漢軍衝過青石橋中段,幾乎抬頭便能看見橋頭的叛軍步卒結成的陣勢,而那些帶著弓弩的漢軍,終於在橋上開始對叛軍施行遠程反擊。
隸屬於朝廷與燕北的兩方弓弩手,在青石橋上展開一場碰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的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