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奪船(2/2)
疍三娘的心裡也是難受,雖然她剛才表示願意退讓,可葉有魚不但要她走,還要她馬上就搬,這就有些太咄咄逼人了。
她畢竟曾是神仙洲花魁之首,一股傲氣還是有的,在歡場與人爭鬥爭鬥多年也沒輸給誰過,胸中一口氣一提,就要反擊——以她多年來歷練出來的口才,這時出口未必就會落了下風。
然而話將出口,忽然看見了葉有魚一身少奶奶的裝束——這是廣州正經富貴人家標準的配飾——她馬上就想到自己與對方的身份區別來,不由得心裡一陣酸苦:「我何苦呢,我何苦呢!我這會就算斗贏,我又算個什麼?平白是一個外室吵贏了正房,傳出去也是被人笑話。」
和十多年來自強不息的葉有魚不同,疍三娘美麗善良的背後,其內心深處總是藏著一股深深的自卑。
她身子晃了兩晃,扶著碧荷,終究還是沒發作,忍耐著點了點頭,道:「好,我…我這就去收拾…」她忽然一聲苦笑:「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也就是帶幾件換洗的衣服。碧荷,你…去幫我收拾幾件衣服吧…」
碧荷沒想到三娘竟然就這樣放棄了,登時嚎啕大哭了起來:「姑娘!」
疍三娘叫道:「去啊!」
碧荷頓了頓足,掩著滿臉的淚去了。
葉有魚見她主僕兩人反應如此之大,愧疚更深了些,然而對方既然願意退讓,這會她就不想多生枝節,行了一禮,道:「委屈姐姐了。」
落在旁人眼裡,卻都覺得吳家三少奶行的這個禮宛若勝利者的嘲笑。
「不必!」疍三娘畢竟是在神仙洲經歷過風浪的人,只這麼一會,心就寧定了下來,臉色變冷,語氣也淡:「物歸原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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疍三娘是個極其自卑、又極其傲氣的人,說收幾件衣服,就真的只收了幾件衣服,然後就帶了碧荷,坐著疍家的漁船走了——吳承鑒送給她的無數好物,包括這花差號的船契,以及無數黃金白銀、珍寶首飾,全都沒帶走。
她們主僕兩人走了之後,冬雪要進房去察看,葉有魚卻下令將三娘的艙房封了起來,一絲一線都不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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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承鑒是白鵝潭的風雲人物,疍三娘更是神仙洲的花魁傳說,結果前幾天吳承鑒剛剛進去,今天他的正房少奶奶就踩上花差號,從疍三娘手中奪走了這座海上花園。
消息一傳出去,整個神仙洲就都炸開了。
這麼一場大戲,就算沒人親眼見著,光是聽一耳朵也能叫人熱議三個月。
這神仙洲本來就是粵海地區的消息集散地,沒一會功夫,吳家那位三少奶的底子也給人扒了出來,眾人不僅知道了這位三少奶不是嫡出,甚至還知道了當年的一些隱事,包括葉大林的正房馬氏如何趁著葉大林不在,直接踩上門去作踐葉大林寵愛的外室,而被作踐的那個外室,又恰恰正是那位葉三小姐的生母。
「這真是厲害啊!」便有神仙洲的歡客說:「原來是家學淵源啊。只不過奇怪得很,這位吳家三少奶,學的不是生母的手段,竟然嫡母的手段。」
便有人搭腔:「這你就不懂了。但凡這些庶出的子女,小時候受了什麼欺負,長大以後,如有機會,往往都要找個對象報回來的,這樣才能一舒胸中之氣。而且報復別人的手段,往往會像極了當日欺負他們的人。這就叫當初受欺者,今成欺人人。」
這人說的倒是世上常見之事,因此周圍的人聽了紛紛應和:「有理,有理!」
神仙洲畢竟是吳承鑒的主場,裡頭不免有幫著吳承鑒的人,因心裡幫著吳承鑒,就不想吳家的少奶奶名聲太難聽,便想著要幫忙撇撇清:「話說,人家吳家正出大事呢,忽然來要了這艘大船去,也許是要辦正事呢。」
「辦什么正事!」便有一個知情人笑道:「那位吳家三少奶,奪了花差號之後,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眾人紛紛詢問。
那知情人笑道:「她奪了這花差號之後不久,她的幾個兄弟就先後上了船,之後花差號上便傳出靡靡之音,神仙洲最好的那兩個順德廚子也都已經被叫了去,現在花差號上酒池肉林,葉家的幾個兄弟,在上頭花差花差著呢。」
這下子,連那些心理想偏幫的人,也都覺得這位吳家三少奶沒法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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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神仙洲既是廣州的消息集散地,各處消息會到這裡匯聚,同時這裡的消息又會很快就傳到各方,只半日功夫,半個廣州府就都知道這事了。
不但吳家、葉家都曉得了,甚至連關心吳家動態的兩廣總督府那邊,蔡清華也聽到了這個事,他聽了之後,不由得冷聲一笑:「婦愚之愚,婦愚之愚!」
他與外頭的吃瓜看客不同,乃是深了吳承鑒一案的知情人,眼看吳家傾覆在即,他的正房太太還趁機去掀了丈夫的外室,「女人之愚蠢,當真愚不可及!」
然而他畢竟是要做大事的人,只搖頭冷笑了兩聲,便將此事給放下了,不再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