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誰才是魚(2/2)
蔡清華也好,朱珪也好,或者那個叫什麼廣興都算上,也只是一幫還沒真正掌權的人,而眼前的這位,還有他背後的人,若有足夠大的動機,是能馬上將他吳承鑒的存在,在這個世上徹底抹掉的。
哪怕是會有後患…
可是眼下的這件事情動地驚天!是絕不容吳承鑒拒絕的!
為了這件事情的話,莫說吳承鑒的小命,便是整個十三行所有保商的性命,和珅都能眉頭不動全部抹掉的!
吳承鑒雖然脖子都僵了,在劉全的隼目之下,卻是點了點頭。
劉全哈哈一笑,竟然現學了一句很不標準的廣東話:「叻仔!」(粵語,聰明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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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怎麼走的,吳承鑒竟然都不知道,等他在晃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癱倒在稻草上,蔡巧珠讓人帶進來的鋪蓋,在他無意識間被撕得七殘八裂。
他忽然笑了起來,對著沒有上鎖的牢柱,對著斑駁的牢牆,像瘋子一般大笑了起來。
他笑得太過瘋狂,這大半夜的,猶如一個鬼怪從地獄深處爬出來一般,把外頭的獄卒都笑得心裡發毛。
牢頭怕他出了什麼事情,忍不住跑了進來,問道:「昊官,昊官,你這是怎麼了?」
吳承鑒在牢房裡頭,像猴子一樣跳來跳去,笑道:「老陸,我像孫猴子不?」
牢頭執掌這座監獄大半輩子,殺頭犯也見過不少,卻被吳承鑒這模樣嚇到了,道:「昊官,你這是怎麼了?你是瘋了,還是要裝瘋啊?」
吳承鑒笑道:「我是孫悟空,你沒看出來嗎?我要大鬧天宮了。我要去把玉皇大帝拉下寶座,西天佛祖說了,玉帝老兒太不懂事,不如換個人來做,老陸,你說我厲不厲害?」
「瘋了,瘋了!」牢頭道:「你說我明明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這無端端地說瘋就瘋…這可讓我怎麼跟人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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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有魚帶了冬雪,準備好了一份早茶早點,大清早地就出門,結果卻遇見周貽瑾來接自己——她有些奇怪,周貽瑾並沒有說今天要陪自己去啊,不過她也沒問。
到了牢房外,牢頭道:「哎喲哎喲,周師爺啊,這…真對不住了,昊官他…他瘋了!」
同來的冬雪、吳小九等都大吃一驚。
周貽瑾道:「怎麼回事?」
「這…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牢頭說:「昨天周師爺你走了之後,我們幾個都喝醉了,然後到了晚上,昊官這無端端地就瘋掉了。叫嚷著說他是孫猴子,要大鬧天宮。這大清早的,我都還沒來得及去報屈刑書呢。」
葉有魚望向周貽瑾,周貽瑾道:「我先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頭守著。」
他推開了門,然後反手就關了,一路進了牢房,只見吳承鑒癱在那裡,全身僵硬,瞥見周貽瑾來,也不起身。
但周貽瑾見了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的神智沒出什麼問題,再看看牢房之內,鋪蓋碎裂,茶几掀翻,他踢開幾塊碎片,坐在了吳承鑒身邊,問道:「怎麼回事?」
吳承鑒聲調全無高低起伏:「昨天你走之後,劉全就來了。」
周貽瑾心中一凜——剛才牢頭可沒說有人來探監的事,要麼就是他不敢說,但更大的可能是劉全做了某些安排,讓牢頭也不知出了什麼事情,顯然,在這等事情的把控上,劉全的手段仍然要遠超蔡清華的。
周貽瑾道:「他向你攤牌了?」
吳承鑒瞥見周貽瑾神色極其凝重,忽然道:「你今天怎麼會來?」
兩人四目相對,心意就相通了。
吳承鑒道:「你…猜到了?」
周貽瑾將旁邊缺了一條腿的茶几拿過來,用塊東西墊好,摸出一個香囊來,香囊之中藏著一個隔水油絲袋,又從袋子裡取出那一頁清單來,放在茶几上,推了過去。
這時曙光已經從牢房的小窗中透了進來。當然,牢中的照明,主要還是靠燭火。
吳承鑒瞥了清單一眼,道:「之前看過,我看不出什麼。」
周貽瑾指了指那個「隨安室之印」,湊近了吳承鑒,在他耳邊低聲道:「乾隆太上皇做皇子的時候,居重華宮,書房之名就叫隨安室。」
吳承鑒哦了一聲,也就想通了,他隨即慘然一笑:「一直以來,我們都把心放在紅貨上面。自從那東西入庫,你就猜到有人要動宜和行。蔡士文會把這事捅出去,是想借刀殺人——借兩廣總督的刀,來殺我吳承鑒報仇雪恨。我們又更進一步,猜到你師父所圖更大,刻意針對你我,只是一個誘餌,藉此倒和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然而我們卻還是沒有想到…」
他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周貽瑾接口道:「我們卻沒想到,有人謀慮更加深遠——原來釣魚者,卻是被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