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見劉全(1/2)
吳承鑒壓著自己的聲音,發了一輪的脾氣,他發脾氣的時候,周貽瑾也不說話,就在那裡靜靜地看他發脾氣。
吳承鑒罵天罵地,懟天懟地,出了老長的氣,又道:「他娘的,他娘的!如果能熬過了這一遭,我馬上變賣家當,買船出海…老子不玩了,老子不玩了!」
周貽瑾道:「上次你也這樣說…」
吳承鑒罵道:「你以為我不想嗎?就是想到一到外頭就要寄人籬下,一輩子憋屈地做個寓公,我就不甘心啊。他娘的!東印度公司能夠縱橫四海,不就因為它背後有個國家在支持它嗎?他娘的!我吳承鑒也不比米爾頓差,為什麼我背後就沒有一個能支持我大殺四方的國家呢!」
「是啊…」周貽瑾悠悠道:「個人能力再強,離開了母國,便會如同無根之萍,就算握著大把的錢,也不過是別人眼裡的待宰肥豬…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才能擁有一個能真正護國護民的國家…」
吳承鑒的眼睛閃了閃,似乎想到了什麼,然而終究沒開口。
「多餘的感嘆,暫且放下吧。」周貽瑾道:「現在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吳承鑒發泄了一通之後,心情漸漸平復——他在別人面前總是壓著,在對手面前壓著是要避免被人看穿虛實,在親人面前壓著是要避免他們擔心——也唯有在周貽瑾面前,能夠把胸腔中的火氣發泄了出來,這時人冷靜了下來,才道:「還是按照老計劃辦!」
周貽瑾道:「可這其中,除了原有的難關之外,又多了新的難題——我師父能調動的人力財力,還有他在廣州影響力的發展,都超過了我的預想,現在我能動用的人,有一大半怕都被他盯住了。」
「這些我不管。」吳承鑒道:「現在是你在外頭,你自己想辦法吧。」
周貽瑾皺了皺眉頭,但也沒有推諉。
「以一吳家,作儆猴之雞…哼!」吳承鑒冷冷道:「我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但你師父的這句話,卻實在叫我心寒齒冷。如果這句話是朱帝師的意思,那他就全無一點仁心,妄稱大儒!如果這句話不是朱帝師的意思,那就說明在這個局裡頭,他朱總督並無真正掌控全局的力量。而新皇上身邊的那群人,從這句話都可以看出,不會比和珅可靠。所以…」
周貽瑾道:「所以怎樣?」
吳承鑒想了想,道:「我再等等。」
周貽瑾道:「等誰?」
「有些人,也該來見我了。」吳承鑒道:「應該就這一兩日了。如果來的人,給出的話也是這麼操蛋,那麼…」
周貽瑾道:「那麼怎樣?」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手已經把僅剩的那個哥窯碗給拿在了手中。
幾乎就在同時,吳承鑒嘩地把茶几整個兒給掀了,叫道:「那我們就掀桌子!丟佢老母!」
他最後的怒氣總算都發出來了,然後就看到了周貽瑾手中的哥窯碗,便知周貽瑾與自己心意相通,所以話是那樣問,其實卻早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和反應,兩人四目一對,相視大笑。
吳承鑒嘻嘻笑道:「賊老天老是玩我,但能讓我遇見你,也不算太過薄待。所謂人生得一知己,夫復何求。」
周貽瑾淡淡道:「老天爺對你已經很好了。一出生就錦衣玉食,半輩子都美人在抱,再不給你點糟心事,這天道才是不公平呢。所謂富貴險中求,你們這群十三行富豪,既然坐享著旁人十輩子也盼不來的金山銀海,自然也要承受各種命在旦夕的險惡朝局。」
「行了行了,我知道這兇險是我應得的,我認命,行了吧!」吳承鑒道:「不過,和珅那邊素來手段狠辣,而新皇上那邊的人做到這個地步,在北京肯定也是潛流怒卷,也難保和珅會怎麼對我,所以…我們最壞的情況也考慮到…如果真到那個份上,讓軍疤看在這些年我們賓主相得的份上,設法把光兒給劫走,至於我…算了,到那份上我多半是沒救了。」
周貽瑾道:「這一次的局面,表面看比去年平和,其實兇險更甚。不過…只是光兒?」
吳承鑒道:「沒辦法,二何先生私下裡跟我說過,我大哥沒幾個月了,我阿爹也…唉。至於大嫂,現在這個局面,也只能委屈她陪我在這裡死扛了。」
周貽瑾道:「就沒有了?」
吳承鑒的眼皮下垂了一下,道:「想個辦法,讓有魚進來一趟吧。」
周貽瑾這才道:「好。事情的方向都定了,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說著喝光了碗中之酒,要出去時,忽然停住,回來靠近吳承鑒說:「有個小事情,我突然覺得得跟你說一下。」
「嗯?」
周貽瑾猶豫了一下,道:「還記得轉移紅貨的時候那個意外不?」
這一次轉移紅貨的時候,吳承鑒讓老顧暗中行事,動用了廣東下九門的幾個高手,其中最厲害的一個叫趙六指,他在轉移紅貨期間,一時手癢,竟然從箱子裡摸出了一件東西來。但此事馬上就被負責指揮的老顧察覺,老顧按照行規,打斷了趙六指的手,割了他的舌頭,又把東西交給了周貽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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