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後路(1/2)
「老爺!」吳國英還沒說完,就被蔡巧珠打斷,這時她也不哭了,收了眼淚,語氣滿是堅決:「我自嫁入吳家,公婆護著我,丈夫愛著我,小叔敬著我,這不是好日子什麼是好日子?十二年了,便是沒有光兒,我與吳家也早就血脈相連,還說什麼彼此,老爺你這般說,是還將新婦當外人嗎?」
「何曾是外人,何曾是外人!」吳國英的聲音也帶著哽咽了:「我吳國英有女兒,可女兒也不及你親啊。正是為你考慮,才不願意你跟著遭難啊。」
蔡巧珠的聲音變得更加剛強起來:「老爺,別說了!眼下還沒到最後定局!楊家的財、貨、人都被人看住了,就這樣楊商主都還不肯喝下那杯酒,我們也一樣不能放棄。且再謀謀法子。」
「法子,自然還要想!」吳國英道:「只是萬一真到了那一天…」
「若真到那會,新婦我就算一條白綾吊死,也不出吳家大門!」
說完這句話,蔡巧珠就掩面奔了出來。
吳承鑒拉住她袖子:「嫂子…」想寬慰兩句,不提只拉落了她的手帕,大嫂卻已經奔回去了。
吳二兩入內,一雙老眼也都是眼淚:「大少奶是真烈婦。」
吳國英嘆道:「得媳如此,是我吳家的福分!」
吳二兩道:「老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您的壽宴…」
吳國英沉吟著,看看吳承鑒,吳承鑒道:「繼續辦。」吳國英也點頭:「不錯,繼續辦吧。反正都這樣了。一來沖沖喜,興許事情會有轉機。二來,如果真無轉機,那麼這場壽宴,便算是我們吳家的謝場吧。」想到這裡,將手往扶手上一拍:「辦!把私帳里的余錢都給我拿出來,給我好好地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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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巧珠沖回右院,跪坐在丈夫病床前,思前想後,越想越是傷心,看著病床上的吳承鈞,忽然心道:「之前哭你命苦,今天想來,你卻是有福了,人昏迷著,就不用承受此事。」
她又看看橫樑,心道:「尋常人破家,都還有條活路,保商破家,要換個平安卻也是個妄想…真有那一天…我便吊死在這裡,也不出這個門去讓人輕賤!」
忽然門外有個稚聲呼喚:「娘。」
蔡巧珠大慌,趕緊抹了淚水。
光兒已經走了進來,摸著蔡巧珠的臉:「娘,你怎麼又哭了?因為阿爹的病嗎?」
蔡巧珠把兒子緊緊抱住了,搖著頭——其實光兒被她抱著哪裡看得清她在搖頭,便是看清了,又哪來知道這搖頭是什麼意思,然而母子連心,蔡巧珠的恐慌、驚怕、哀傷,小孩兒好像就都感覺到了,一下子也哭了起來:「娘,娘親,你別哭了好不好,是阿爹要死了嗎?光兒怕,光兒不要…」
放在數日之前,蔡巧珠心裡悲痛的還是丈夫沉疴難起,但現在回想,卻又覺得眼前困境更慘了十倍——若吳家無事只是吳承鈞病逝的話,自己的後半生還有倚靠,光兒也還有未來和前途。但現在…若宜和行真的倒了…
她想起自己在大新街說過的話來,幾乎就要抽自己的嘴巴,唯恐一語成讖:「難道光兒真的要流放邊疆,去給披甲人為奴?他這身子骨,怎麼熬得過去?」
悲到極處,便不再悲,弱到極處,弱中生強:「不行!我不能任光兒落到那般境地。便是麵皮全沒、性命不再,我也要保住宜和,保住光兒!」
想到這裡,左思右想:「老爺多年不理事,想事漸不如青壯時周全。三叔雖然浪蕩,然而常出奇謀,這件事情,得找三叔商量。」便讓連翹去請吳承鑒。
這時正是深夜,叔嫂之間本當避嫌,蔡巧珠卻也顧不得了,不料連翹急去急回,道:「三少不在。又出門去了。」
放在幾天前,她多半又要小發怒一下,最近連續經歷了幾次類似場景,卻幾乎就要習慣了,只問:「現在才四更天,這夜黑的厲害,他去哪裡了?」
連翹道:「不知,這一回,三少連春蕊也沒告訴。」
蔡巧珠想了想,道:「去把春蕊叫來。」
不一會春蕊趕到右院,蔡巧珠把旁人都屏退了,才道:「三叔的行蹤,向來不瞞你的。你給我說實話,他其實去哪裡了?」
春蕊一下子跪下了,道:「大少奶,這次我真的不知。三少不是瞞我,是收到了一封信就急急出門,話也來不及留。」
「話都來不及留?」蔡巧珠道:「他都帶了誰?」
春蕊道:「只帶了吳七。」
「吳七在跟前?」蔡巧珠道:「三少看了那信,可嘀咕過什麼?」
春蕊道:「沒說什麼。就跟吳七說準備好馬車要出門。叫我看好門戶。」
蔡巧珠思慮了片刻,揮手:「去吧。」
春蕊從右院出來,回想方才的場景,吳承鑒的確沒說什麼,但他看完信時,吳七卻好像猜到了什麼,輕輕說了一句「蔡師爺的?」三少當時沒回應,但看他的表情,應該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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