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拒絕(2/2)
而朱珪的背後,有永琰。
這是一場大清帝國最高層的博弈,而吳家還是靠著因緣際會,才「有幸」地成為了這場棋局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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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甫,大屋之內。
吳二少對眾多親族說道:「近來關於十三行逼捐的事情,大家都聽說了吧?」
這話一出來,屋內當場就群情洶湧。
福建人素好抱團,當初吳家初到廣州,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要抱團取暖,而等立定腳跟之後,又從老家引人入粵,親帶堂堂帶表,一帶就帶了一整窩子出來。幾十年前,西關還沒有今日這般繁華,這裡是城外郊區,有些地方也就成了外來戶的聚居地,福建吳氏就這樣在廣州城的西門外定居下來,形成彼此呼應的格局。
等到吳國英離開潘家開始創業,在創業伊始也的確得到了同鄉和宗族的許多幫助,別的不說,光是資金籌集這一塊,從這些人手裡借貸出來的錢就占了吳國英啟動資金的三分之一。而且當初要擺平各方關係時,也需要這些同鄉親族上陣來造成一個人多勢眾的聲勢。
雖然隨著宜和行的生意逐步走上正軌,吳家對同鄉親族的依賴逐漸減少,但吳國英念舊,秉持「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只要是能交給族人鄉人的生意,便優先交給了他們,如此便帶動了數十戶親族同鄉的富裕,使得西關之外,閩音眾多。
今天能來到這大屋之內的這些親族,他們家的大小生意,多多少少都與宜和行有關,所以聽說了十三行發生的事情,早就都急的火急火燎了。
七八個人同時開口,人多口雜,但所問的無非是:「二少,逼捐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吳家也被逼捐了嗎?宜和行會不會倒?」
當然還有更赤裸裸的話,這時就不好說出來了,比如「會不會牽連我們」之類。
吳承構嘆息了一聲,說:「這件事情,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什麼?!」
「你怎麼會不清楚!」
「你在宜和行里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又是二少,怎麼會不知道。」
「是啊!」
吳承構說:「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眾人好容易靜了靜,吳承構才說:「這件事情,不是我出的面,我爹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因為我大哥病了,那天開保商會議的時候,竟然讓老三代表我們家去開會。你們想,就老三那副德性,他去開會,能爭出什麼好結果來?於是,局面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眾人哦了一聲,若有所悟,六叔公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們吳氏出了這麼個敗家子,遲早要出事。以前有承鈞當家壓著他還好,現在國英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豬油蒙了心,竟然把家交給這個敗家子當,這下可就好了!宜和行要是遭了殃,咱們這些人還不得跟著倒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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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承鑒忽然站了起來,整了整衣服,對蔡清華深深一個鞠躬。
蔡清華笑道:「不用多禮,我幫你這一次,也是順勢而為。」
不料吳承鑒卻說:「這一禮,是吳承鑒賠罪。」
蔡清華呆了呆:「賠罪?」
吳承鑒道:「大方伯有命,吳家不敢奉命,故而賠罪。不過請蔡師爺放心,今夜一會,在逼捐一事了結之前,吳某不會泄露隻言片語。大方伯若另有方略,不會因為吳某泄露消息而有所耽誤。」
這一下輪到蔡清華驚訝了,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又驚又怒:「你說什麼?」
吳承鑒道:「我說,吳家不敢奉命。」
蔡清華將吳承鑒上下打量:「吳老弟,你知道你們吳家現在是什麼形勢嗎?你知道拒絕我的代價嗎?」
「知道,自然知道。」吳承鑒道:「吳家現在,大概連落水狗都比我們要好上三分。落水狗只要上岸就能活,但吳家現在人在水裡,岸邊卻還準備好了刀劍,我們不上岸是死,上了岸也是個死。等幾日後保商會議一投籌,那大概更只有家破人亡四個字足以形容。家父和我少不了一根繩子掛著橫樑上,然後其他男丁發配邊疆,女眷打入賤籍,都有可能。」
蔡清華森然道:「既知如此,你還敢拒我?」
吳承鑒道:「本來不敢,然而,不得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