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攔路(2/2)
吳承鑒看楊姨娘也退了下去,問道:「二佬呢?他居然不在。」
吳國英說:「他等到了二更,我看他哈欠連連的,就打發他睡覺去了。」
吳承鑒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家這個二哥沒有做大事的智謀與毅力,卻有著自以為行的野心,真是要命。
吳國英是老風濕,每年春潮一生、北風一來,他都要膝蓋疼,吳承鑒想想外頭的冷風,便將爐子搬近老爺子一些,讓熱氣對著老爺子的膝蓋。
吳國英揮手:「別費這些不打緊的事了,只要我們吳家還有生機,這雙腿就算疼得斷了,也不打緊。」
吳承鑒卻沒接口,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旁邊蔡巧珠再忍不住,絲織的手帕就悟出了口鼻,夜太靜了,以至於那一點抽噎也被人聽到了。
吳國英拍著椅腿:「哭什麼!哭什麼!」
蔡巧珠將氣息都屏住了,以止異聲。
吳國英問道:「那位蔡師爺在神仙洲掀台的事情,是真的?」
吳承鑒點了點頭。
吳國英道:「盧關桓入總督府、葉大林入監督府的事情…」
吳承鑒道:「這事我也是聽別人說,但想必是真的。」
盧關桓從長麟在任時就和兩廣總督府往來甚密,許多相關之事都辦得十分順手,長麟雖然走了,與總督府相關的中下層人員卻還留著不少,朱珪需要人來辦事,盧關桓能夠辦事,加上有總督府中下層的老根基在,再次被新總督接納那是順理成章。
所以吳承鑒也沒提盧關桓的事情,只說:「兩廣總督一到,廣東巡撫就權柄大削,與廣州將軍、廣州知府等,都沒法壓得吉山低頭。更何況吉山的後面還有和珅撐腰。我那未來岳父,和總督府沒什麼關係。若是求不到兩廣總督,則求其他權貴都不如求吉山來得靠譜。」
吳國英拍著扶手:「可我們就要做親家了啊!就要做親家了啊!就這樣拋下我們,自個去找吉山…他葉大林怎麼就拉得下這張臉,狠得下這份心!」
「哼,我早知道葉家不是好東西!再說…」吳承鑒道:「楊家的哭聲我沒親耳聽到,但聽說滿西關的人都聽見了。看著這個活生生的榜樣,誰還敢冒險?整個家族的生死大事,一門親事而已,隨時丟了就是。」
吳國英沉默了半晌,才道:「昊官,你給我透個底…你是不是也沒辦法了?」
吳承鑒道:「有的。」
「哦?」吳國英急催:「快說,快說!」
吳承鑒道:「第一,找回茶葉。第二,讓吉山在『上六家』另外換一家來宰。若是那樣,咱們不但能得脫大難,甚至還能趁亂分一杯羹——那個數字,宰了一個楊家不夠,再宰一個『上六家』就有餘。而且這個『上六家』排名越靠前,有餘的就越多。」
蔡巧珠眼睛一亮:「三叔,茶葉有線索了?」她是喜極了,乃至有些失禮地沖在公公前面問,但吳國英也沒怪她。
「沒有。」吳承鑒道:「對方做的很乾淨,南海三班人馬暗中都出動過了,都沒找到半點線索。」
蔡巧珠道:「那吉山老爺那邊…你是不是有什麼暗線埋著?」
「也沒有。」吳承鑒說:「之前我們主要都是通過蔡總商聯繫,平時有所獻貢,走的也是呼塔布的門路。大哥沒病倒之前,一直很反感這些事情,所以吉山家後宅的爭端我們沒介入,哥哥不喜歡的。再說若忽然越過蔡家去做這種事情,也怕因此弄巧成拙,反正呼塔布和我們家的關係也不錯,通過他吉山對宜和行的印象也很好,所以呼塔布出事之前,我就一直沒動。可等到呼塔布忽然倒了,我覺得嘎溜對我們有些異樣,再想有所行動,卻已經來不及了。」
「若是這樣…」吳國英望著屋頂,長長一嘆:「那是大禍將至了…」對吳承鑒說:「你到門口守守,不用關門。」
吳承鑒應了一聲,也沒問什麼,就走到門口,門外只有吳二兩守著,也不關門,就聽老爺子說:「家嫂,我們吳家對不住你。」
蔡巧珠一聽,再忍不住哭了出來,吳承鑒沒回頭,卻也猜到此刻蔡巧珠一定跪在吳國英跟前了。
又聽吳國英說:「今天從種種跡象看來,親家那邊得到的消息果然不假,他們要留你,也是人之常情。覆巢之下無完卵,吳家如果真的倒了,一家男女老幼都沒好下場。你入門以來,相夫教子、孝順翁姑,實乃我吳家佳媳。我吳家卻沒能讓你過上幾天好日子,反而讓你日夜管帳操勞。如今大船即將傾覆,能逃一個是一個,不如你便尋個由頭,回大新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