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一個信封,一個數字(1/2)
然而對「和珅」這個名字,蔡士文沒有說,從頭到尾,他只是說了一個貴人為國憂心為民傷懷的故事,講了吉山老爺因為這位貴人的情懷而無比感動,絕沒有提及半個字眼與和珅和大人扯上關係。
但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裡,卻都一下子就明白了造成眼前這個局面的那個「上頭」是誰了。
沒有聖旨又如何,沒有聖喻又如何?沒有內務府行文又如何?蔡總商的意思就是吉山老爺的意思,吉山老爺的意思就是和珅和大人的意思,和大人的意思,在大清,在乾隆朝,在今時今日,那就是主子萬歲爺的意思——類似的話在嘎溜口裡說出來大家都心裡暗笑,但給蔡士文不露痕跡地點了出來後,在場所有人卻都無不惶惶。
如果只是吉山老爺的話,在廣東官場上還有多方牽制的情況下,或許還要有種種顧忌,但一個背後站著和珅的吉山,這種顧忌就要小很多很多。
今日眾人若還敢頑抗,萬一真惹惱了和中堂,這一位「上頭」要找個由頭隨便弄死這間屋子裡的幾個保商,跟捏死幾隻螞蟻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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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到這裡,已知道今日少不了要捐獻一筆大錢了,是賑災也罷,是犒軍也罷,什麼名目都不重要了,能讓和珅和大人來信的事,這筆錢小不了。
保商們心裡頭滴著血,臉上卻都不敢有什麼異樣。
康泰行易商主第一個站了出來,說道:「這位貴人悲天憫人的胸懷,委實令人感動。吉山老爺為國為民的一片赤誠之心也令小的敬佩不已。今日聽了蔡總商的轉述,我等深為我大清有這般股肱之臣而滿心歡喜。金銀財貨事小,國家生民事大。永定河水澇牽涉京師根本,不可不重視,我等雖然是蠻難小賈,卻也願意一盡綿薄之力。」
他的貨已經出完,今年收成不錯,眼下正在做最後的盤點,但會有多少盈利已是心裡有數,想必和珅要的錢再多,自己也能夠應付過去。
中通行潘商主也馬上應和道:「正是,正是。我等雖然鄙賤,在廣州也算小有家財,大事當前豈能惜身?我潘某如今只一句話:只要是蔡總商站在前面的事情,我等必定追隨。」
蔡總商道:「這樣說來,諸位是同意解囊賑災了?」
易、潘兩位商主馬上道:「當然,當然。」
梁、馬兩位商主看看盧關桓一語不發,對視了一眼,既然盧關桓不出頭,憑他們如何能與蔡總商抗拒?便也道:「願聽蔡總商吩咐。」
蔡士文又問葉大林吳承鑒:「葉兄和吳世侄呢?」
葉大林道:「大家怎麼做,葉大林就怎麼做。」
吳承鑒笑道:「我未來岳父怎麼做,我吳承鑒就怎麼做。」
蔡士文道:「好,好。」
又問盧關桓:「盧兄?」
盧關桓長嘆一聲,他雖然重新攀上了新任的兩廣總督,但這種「攀上」還處在若有若無之間,只是一個虛勢,如果對方只是吉山,這個虛勢也夠了,但對面換成和珅的話,朱大方伯會為了撐他而與和中堂對抗到哪種程度呢?現在盧關桓可沒有一點把握——他至今連大方伯的面都還沒見到呢。
嘆息之後,他也只能低頭:「盧某願聽蔡總商吩咐。」
蔡士文一張黑臉,總算有了一點笑意:「識時務者為俊傑,盧兄之謂也。」
盧關桓也道:「蔡總商不去考科舉當進士,也是可惜。」
蔡士文不理會盧關桓的譏諷,敗軍之將的幾聲犬吠有什麼好在意的?循例問了一聲謝原禮,謝原禮自然也說支持,最後,他才問:「柳大掌柜,同和行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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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掌柜一直是一語不發,這時才惜字如金地開口道:「臨行東主交代過,今日之議,無論結果如何,同和行都追隨眾議而行。」
蔡士文連連點頭:「潘商主深明大義,甚好,甚好。」
他打了聲招呼,角落裡的書記員便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抬手交給了柳大掌柜,信封沒有封口,柳大掌柜打開,拉出一張紙條來,上面是一個數字,字條的邊上是一個籤押,隱約看出是一個和字。
這個和字讓人觸目驚心,然而如果這張字條流了出去,卻又誰也不能拿它來證明什麼,這真是「諸法由心」的大學問啊。
柳大掌柜看到這個數字,目露詫異之色,卻沒有說什麼,便將字條推回去,信封虛封,交給了邊上的盧關桓。
盧關桓依樣葫蘆抽出字條一看,一雙眼睛就瞪得如同寺廟裡怒目的金剛,胸膛不斷起伏,似乎是要氣炸了肺,卻終究沒說什麼,就遞給了他下手的葉大林。
葉大林抽出字條,看到數字,嘴角也忍不住抽搐起來,看了蔡總商一眼說:「蔡兄,這是要白銀,還是銅錢?」
蔡士文淡淡一笑,一張黑臉笑起來卻看不出半點笑意:「葉兄說笑了。」
葉大林看了一眼邊上的籤押,終究不敢說話,胡亂將字條塞了回去,甩給了旁邊的康泰行易商主。
易商主將字條拆開一看,嚇得面無人色,他下手的茂盛行楊商主忍不住湊過頭來,一看之下就哦的發出一聲驚呼,牙齒上下打顫。
他二人都早就猜到這次的捐獻不會少,然而這個數目,還是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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