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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永定河的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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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掌柜卻是料錯了,其實惠州的那批茶葉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老顧傳回家裡的消息很不理想。

而就在東印度公司的那批白銀押進潘家庫房之後,西關富豪、廣州官場、沙面洋行,也忽然就都收到了宜和行惠州丟茶的風聲。

花差號上,疍三娘在神仙洲的耳目回報了這個情況。

周貽瑾道:「這可真是巧了!」

吳承鑒笑道:「覺得這是巧合?」

周貽瑾白皙的鼻子微皺,輕輕哼了一聲,說道:「雖然之前吳家上下瞞得緊,但如果真的有一個『敵人』要搞宜和行,那這個『敵人』肯定是知道這件事情的,若他一直不露風聲也好理解,可做賊的事情總是越秘密越好,可他又放出了消息…放消息自然是要搞亂宜和行,可要搞亂宜和行就應該越早越好——若一開始就把消息放出,宜和行連那批外茶的買賣都難做,或者是會被米爾頓大肆壓價,接著就是無數出貨給宜和行的國內商人踏破門檻來要債,宜和行對外收不回款項,對內又被上游商行擠兌,也許不用等惠州丟茶的事情有結果,吳家現在就已經垮了。但那個『敵人』卻沒這麼做,他一直隱忍著,忍到現在才把消息放出來,這簡直就像…」

吳承鑒笑道:「就像在等我們和米爾頓完成本家茶以外的交易。嘿嘿,真有這個人的話,這人對我們吳家還有幾分香火之情嘛,劫了我們的茶,卻還想方設法要讓我們吳家能保住本錢。」

周貽瑾道:「錢還在潘家的庫房呢。」

吳承鑒道:「我既然敢出這個主意,自然是有把握能把錢拿回來的。」

周貽瑾道:「你有把握,對方可不知道你有這個把握。」

吳承鑒道:「那就是對方有把握能把這筆錢拿出來。」

「呵呵!」周貽瑾笑道:「能辦成這件事情的人屈指可數,若是這樣,這個『敵人』是誰,伸個手掌出來就能圈定了。」

「也有可能根本沒這個人。」吳承鑒道:「一切都是巧合,都是我們瞎想。」

周貽瑾道:「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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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平時,吳家丟茶這麼大的事情,哪怕只是傳言也一定會引起坊間哄傳,幸好最近廣州出了一件更大的事情,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新任兩廣總督朱珪抵達省城了。

與歷代前任不同,這位朱珪朱大方伯不是滿人,而是漢臣,雖是漢臣,但來歷甚大,他從乾隆四十一年起便在上書房行走,親近陛前十餘載,又曾主河南鄉試、督福建學政,收得門生滿天下,外放之前任職禮部侍郎,更是清貴無比。

然而以上這所有的履歷,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另外一個身份——他是皇十五子永琰(未來的嘉慶帝)的老師。

當今皇上御極接近一個甲子了,這可是古今罕有的高齡皇帝,眼看年事已高,雖然傳位詔書藏在正大光明匾後面未曾公開,但朝野上下,都猜那匾後詔書上的名字,極有可能就是十五阿哥,也就是說,指不定什麼時候龍椅上換個人,這位朱大方伯便是九五帝師了。

所以朱珪此次履任,滿廣東的大小官員,個個畢恭畢敬,更不敢有一絲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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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就在朱珪履任的次日,蔡清華卻忽然來找周貽瑾喝酒,這讓周貽瑾大為吃驚,說道:「師父,大方伯初到廣東,想必總督府衙門一定忙亂,你居然有閒情出來喝酒?」

蔡清華哈哈笑道:「我在東主幕內主掌的不是錢穀,而是書啟刑名。這兩日主抓錢穀的幕友倒是在忙著交割帳目,我一個管刑名的,在大方伯剛剛履任之際,能有多少事?」

周貽瑾道:「那也不至於閒到能出來喝酒作樂。我聽說這位朱大方伯御下是頗為嚴厲的,師父這般浪蕩,可別觸了東主的霉頭。」

「無妨。」蔡清華笑道:「我請貽瑾喝酒,半是為私,半是為公也。」

周貽瑾就知道蔡清華對招攬自己不肯死心,他雖然有心拒絕,可對方如今是兩廣總督的謀主,就算不看多年的交情,也得顧忌這一層身份,態度便不好過於強硬。

「來而不往非禮也。」蔡清華道:「這一次,可得讓我做東。」

他就包了一條小小的畫舫,舫上連個唱曲的歌伎都沒有,只有一個服侍蔡清華的俊美童子,還有就是一個半聾的老船夫掌舵,竹簾垂下,艙內擺著些下酒菜。

那俊美童子第一眼見到周貽瑾時,眼珠子就像要冒火。

蔡清華瞥見,輕輕打了他一掌,笑道:「找人妒忌,也找個跟你差得不遠的。貽瑾之顏,猶如天上雲、崑崙玉,清雋空靈卻又高遠不可攀,既不可攀,亦無須忌。你雖然長得俊俏,但要跟他比,那純粹是自己找不痛快。」

那童子再看看周貽瑾,忽然整個人喪氣了起來,再生不起妒忌的念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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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盪出白鵝潭,船行悠悠,蔡清華指著竹簾外的浩渺水波說:「我浙省錢塘江外,也是一片大水,但比起這直通南海的珠江匯流之地,卻還是相形見絀了。」

白鵝潭是江海交接之處,河南地在二百年後被視為陸地,而在此時卻被視為島嶼,因此這時的白鵝潭可以說是江面,也可以視為近海。

周貽瑾道:「這裡還只是江口,若是再往南出了海灣,進入南海大洋之中,那才叫一個浩蕩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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