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投靠(1/2)
停了一下,周貽瑾又說:「當下我們的確沒辦法就轉投到朱總督那邊去,這一點我也很理解,不過,你是怎麼知道『內禪』的?若不是點出這兩個字,我師父的氣勢就不會被你打斷了。」
吳承鑒道:「你…你就當我是猜的吧。」
周貽瑾自然是不信的,不過也沒再問,兩人沉默了好久,吳承鑒才說:「或許北京那邊真的要內禪了,或許朱大方伯真的要成為帝師了,但…我仍然覺得,和珅不會倒。」
周貽瑾道:「所以你還要繼續押寶和珅麼?可你要知道,當今皇帝再怎麼健康長壽,如今也是八十好幾的人了,這個天下遲早是新君的。今日押了和珅,來日大勢盡逆之日,便是我們的死期!」
所謂「大勢盡逆之日」,就是兩個皇帝權力交接之時。或許是老皇帝自己交權,或許是新皇帝設法奪權,也或許是老皇帝直接就老死了——不管哪一種,都已經不會太過遙遠。
吳承鑒臉上,布滿了無奈:「如果大方伯那邊能夠容我曖昧,我自然選擇首鼠兩端,但你覺得可能麼?你師父放著那麼多衙門事務不做,卻特地跑到花差號上來,為的難道只是我空口白牙地表忠心?還送上一份大禮來?這是要將我往火堆上推,要我做砍向和珅的刀子,只有砍了這一刀,我才算繳納了投名狀,才算是朱大方伯那邊的人。」
就像吳家要等蔡士群砍了蔡士文一刀之後,才肯鬆口表示接納,兩廣總督那邊的門檻,自然不會比吳家的門檻低,相反,只會更高。
吳承鑒道:「可是這一刀下去…嘿嘿,怕是還沒能達到朱大方伯的目的,我們自己的腦袋,就要先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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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一介保商,竟然連大內秘聞都知道的比老夫早!」朱珪盤膝端坐在羅漢床上,看了蔡清華一眼。
蔡清華在花差號上拂袖而走,但他的憤怒只是一種姿態,並不是真的氣昏了頭,一回總督府,便又恢復了平靜無波的神情。
「哼,這伙商賈之輩,竟然把手伸到那麼長遠,若不加以規制,呂不韋之禍,或者就在眼前。」朱珪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憂國憤色。
乾隆皇帝可能要內禪的消息,他是前天才收到,自忖廣州城內外,除了旗城之內那個代表滿人坐鎮南方的廣州將軍,不可能有人比自己知道的早了,哪曉得一介保商,竟然也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
蔡清華道:「如今的大內,已經不是世宗皇帝(雍正)時的樣子了。其實許多小道消息,都可以花錢買到的,此事晚生在京城的時候就已經清楚。」
朱珪的眼皮子一翻:「你買過?」
蔡清華連忙道:「晚生親眼見過。那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尋常消息,售價五十兩。」其實他真的買過的,但面對朱珪也不敢直接承認,「只不過那個五十兩的消息,也不過是買到皇上當天吃了哪幾樣菜餚,若是要刺探到內禪這等天大機密,恐怕需得天價了——不過這些保商也不缺錢。」
「荒唐,荒唐!」朱珪怒道:「老夫若有機會回京,定要設法清除此弊。哼,粘杆處養了這麼多人,就堵不住這些窟窿?」
所謂「粘杆處」,乃是雍正設立的一個特務機構,是雍正還在潛邸的時候設立的一個家丁組織,這個組織招攬了許多武藝高強的人,經過訓練之後用於刺探各種情報以作奪嫡之用,對外卻宣稱這些人是夏天的時候用來做「粘知了」、「釣魚」等事的,所以叫做粘杆處。
雍正登基之後,粘杆處仍然保留了下來,繼續用於監視百官與政敵,每日清晨接收奏摺,日常監察官員和各種形跡可疑之人。乾隆登基之後,這個機構被保留了下來,竟成定製。
蔡清華低聲道:「許多消息…聽說就是粘杆侍衛拿出來賣的。」
朱珪呆了一呆,隨即大怒,忍不住拍案而起。
原本該是皇帝掌握外界消息的一個利器,七十幾年過去,竟然腐化墮落成外界滲透內廷的工具,朱珪乃是大大的忠臣,事事都為皇帝考慮,故而大怒。只不過這位大忠臣,當然是不會再去想一個皇帝還要設立粘杆處來監視臣民,究竟合不合法、合不合理,甚至合不合他朱南崖所標榜的儒家價值觀了。
「崖公息怒,息怒。」蔡清華道:「如今我們身在嶺南,北京的事情,還是等回了北京再說吧。」
朱珪對自己這個得力幕僚的話,還是能聽進去的,靜了下來,道:「所以這些個保商,自恃上窺天秘,便不將老夫放在眼裡了麼?」
蔡清華沉吟道:「那倒不至於。這些保商雖然有錢,但有錢而無位,便是把皇家秘聞刺探到了如指掌的地步,真到了圖窮匕見時節,也是無用。他們買這些消息,也不過是為了投靠個好靠山罷了。」
「靠山?」朱珪冷笑道:「也不說忠孝節義的話了,這些商賈,哪裡曉得忠義?就說靠山,這天底下最大最好的靠山,還有比得過天子的?這個吳承鑒,不知忠義大節也就算了,連進退都不知,實在太令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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