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驚聞內禪(2/2)
蔡清華卻道:「不,好不容易來趟廣東,自然要吃海魚。」
吳承鑒周貽瑾自然無不可。
海魚有個好處就是一般沒什麼細骨,吃起來不用挑刺,蔡清華吃了有半條,再配半杯吳小九斟上的葡萄酒,說道:「這海魚果然和江河湖泊的魚不同,長得好,烤的也好。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烤海鮮吃著,葡萄酒喝著,人生還有什麼不足的?也怪不得貽瑾你樂不思蜀。」
用吳承鑒親自釣的魚開路那是表示敬重,接下來便是烤蝦、烤蟹、烤章魚、烤玉米、烤番薯…葷素搭配,吃了一樣,又來一樣,把蔡清華吃的舌頭都麻了。
最後疍三娘帶著碧荷過來,從碧荷捧著的餐盤裡將三碗艇仔粥端出,和顏悅色說:「燒烤菸火味太重,先生再喝口粥吧,清清腸胃火氣。」
蔡清華是認得疍三娘的,接艇仔粥的時微微欠身謝過女主人,疍三娘端給吳承鑒時,吳承鑒便拿眼睛來看她,她恍若未見,卻未失禮,朝蔡清華福了一下便退下了。
這艇仔粥是廣州地區水上人家的拿手小吃,以生魚片、瘦肉、油條片、花生粒、蔥花、蛋絲、海蜇絲、魷魚絲等為配料,以滾熟的白粥沖燙配料而成,既得白粥之綿滑,又盡諸料之鮮美,且配料雖多,卻不奪粥之本味,喝起來清而不膩,因此聞名。
蔡清華喝了半碗艇仔粥,滿口稱讚,笑道:「酒足肉飽,淡粥清胃,海風習習,美人在側,這日子,神仙也不換。北京雖然是天子腳下,能享用的好物卻不如廣東了。只可惜我身在漩渦之中,要想過這等清閒日子,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吳承鑒道:「北京有北京的非凡,廣東也有廣東的好處。蔡師爺若是喜歡,以後交代一聲,什麼樣的好物都有。」
蔡清華笑道:「今晚吃你一條魚,一碗粥,倒也不算逾分,再要什麼好物,大方伯那裡我就交代不過去了。」
周貽瑾微微擺了擺手,吳七把炭火蓋住,就帶著吳小九走了,偌大的甲板只剩下三人。周貽瑾又將蓋住的銅爐挪過來一些,以銅爐散發的熱度來抵消海風的寒冷。
吳承鑒道:「秋交之事,吳承鑒為求自保,不敢承大方伯之命,但從頭到尾也未曾泄露過大方伯那邊的消息。吳承鑒對大方伯絕無半點不敬之心,只是這件事情吳家這麼選擇實在是事出無奈,只能求大方伯體量體量我等商賈小民的難處。」
蔡清華道:「你這是擔心我今晚來問罪的?」
吳承鑒道:「我們老廣都是胸無大志的閒散人,西關商人只求三餐飽暖、子孫無憂,九天之上神仙打架,隨便一個雷霆都不是我們這些蠻南小民能經受得起的,大方伯乃是皇子之師,將來或許更是帝師,身處九五之側半步巔峰,自然目光開闊胸襟博大,想來必能體量下情,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為難我們這等商賈小民。」
蔡清華呵呵一笑:「商賈是商賈,自謙為小民卻是過了。一府總兵、二品大員都說擼掉就擼掉,這般威勢,尋常巡撫都未必能夠。」
吳承鑒連忙正色道:「師爺此言差矣!那惠州總兵是因為貪腐而被革職查辦,與我吳家有何相干?這都是外頭的人謠傳的閒言閒語,蔡師爺是明白人,想來也不會去相信這種空穴來風。」
雖然一舉擼掉段龍江的確是吳承鑒的大手筆之一,南粵官場、江湖好漢也多因為這件事情對昊官側目驚心,然而吳承鑒若是因為此事就洋洋自得,蔡清華倒要看輕他兩分,這時見他極力撇清,反而更覺此子不凡。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說:「大方伯也許…就快是帝師了。」
周貽瑾正懸手於銅爐上烘焙,聽到這話,兩隻手同時僵在了那裡。
蔡清華的這句話太過突如其來,而這個消息本身又太過驚人了!
說朱珪要當帝師,自然不可能是因為乾隆皇帝要請他做老師——乾隆皇帝都八十幾了,比朱珪還老,怎麼可能請朱珪來做老師?能讓朱珪成為「帝師」,那就只有皇十五子永琰要登基!
難道說,乾隆皇帝竟然要大行了不成?
蔡清華眼睛盯著吳承鑒,見吳承鑒面色沉靜,倒是大感詫異:「你…你也收到消息了?」
吳承鑒低聲說:「這是…要內禪了?」
周貽瑾心裡一突,心道:「不是老皇帝駕崩,竟然是內禪?昊官哪裡來的消息?」
卻見蔡清華手指指著吳承鑒,好一會說不出話來。眼前這個小子,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他今天本來要拿這個消息來震一震吳承鑒,不料到頭來反是自己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