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再拒(2/2)
吳承鑒眉毛挑了挑,遮掩著說:「我哪有什麼消息…只是以前聽過個傳聞。」
蔡清華道:「什麼傳聞?」
吳承鑒道:「不知從什麼時候就有個流傳,說乾隆爺曾說,自古帝皇聖賢無過於聖祖康熙爺,乾隆爺縱然文武十全、千秋萬歲,卻也不敢超過康熙爺。康熙爺在位一共六十年,今年已經是乾隆五十九年了,既有這個傳聞,那麼算算日子,也就差不多了。皇上他身強體健,要想不超過康熙爺的話,那大概就只能內禪了。」
蔡清華道:「有這個傳聞?我怎麼沒聽說過!」
吳承鑒道:「啊?北京沒這個傳聞嗎?那一定是以訛傳訛,廣東離北京太遠,所以什麼謠傳都有,卻被我歪打正著了。」
蔡清華審視地看了吳承鑒一眼,心裡十二分不信,卻也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便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只是道:「昊官你的情報網觸,深廣得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不過這樣也好,你既然也知道了這個情況,那麼對自己兩個月前犯下的那樁錯誤,可有什麼要糾正的麼?」
兩個月前,就是秋交翻盤之夜,當時吳承鑒是選擇了拒絕朱珪、幫助和珅的,蔡清華這句話已經點到極明了,這是要告訴吳承鑒:兩個月前,你看準了和珅不會倒,所以不肯投靠朱總督,但現在又如何呢?
周貽瑾也看向吳承鑒,要看他如何回答。他和吳承鑒雖然彼此信任恍若一體,但在這般重大的決策上,還是要看吳承鑒怎麼說。
吳承鑒沉吟道:「蔡師爺,我和貽瑾情同手足,他的師父,也就是我的師父,所以我一直也當你是我的長輩,而不只是兩廣總督的幕府。這裡沒有第四個人,我今日就剖心掏肺跟您說句實話:我對和珅全無好感,甚至我是極度厭惡他的所作所為。」
蔡清華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來,以為吳承鑒接下來就要痛罵和珅,跟著轉投陣營了。
不料卻聽吳承鑒道:「但是,我還是那句話,我們是商人,北京的政局,不想摻和,也不敢摻和,因為我們摻和不起。」
蔡清華意外之餘,又多了兩分慍怒——吳承鑒嘴裡說著不肯摻和,可他現在還在用著和珅的勢,在這種情況下什麼都不做,那就是還不肯轉投陣營。
這可是吳承鑒第二次拒絕自己,而且還是在知道「內禪」這種爆炸性情報之後還拒絕自己,他緊緊地盯著對方,喝道:「吳承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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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差號甲板上的這場燒烤宴,開局一切順利,結局卻是不歡而散。
吳七要來收拾殘局的時候,卻被周貽瑾揮手遣走,甲板之上仍然只剩他兩個人,對著已經冷卻的銅爐,周貽瑾道:「你可真敢!」
如果還是先前的形勢,那也就算了,對朱珪拒絕了也就拒絕了,那畢竟只是一個權力不完整的總督。只要和珅不倒,朱珪也拿吳家沒奈何。
但北京方面既已經透露出內禪的消息,在這種情況下,吳承鑒還敢婉拒朱珪的拉攏,這可真是好膽到幾乎不識時務了。
吳承鑒道:「內禪這麼大的事情,廣州內外,至今沒有一個人聽說——或者廣州將軍等滿洲高層知道一些,但他們也不會輕易透露這個。這時候廣州誰能早一步知道這個消息,誰就能早一步布局,因此而帶來的利益,大到難以計算。這樣一份大禮,你師父竟然沒提什麼條件就送上門來,這可真是看得起我!但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怕了。」
周貽瑾眼皮垂了垂,似乎以此代替了頷首,說道:「不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嘿嘿!」吳承鑒道:「你這八個字可真是應景,不過『禮下於人』這個禮,不是禮貌的禮,而是大禮的禮。『必有所求』的這個求,不是懇求的求,而是要求的求。你師父跑來送我這份大禮,雖然事前沒說,但只要我們受了,就不可能白收,總督府那邊,是一定要收回等值的報償的。而這份報償,就是要我來當倒和的急先鋒。」
周貽瑾這次終於點頭了:「是的,你當時若是露出一絲驚訝,那就算是變相收下這份大禮了,回頭朱帝師再有什麼要求,你便不能不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