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人命最不值錢(1/2)
吳承鑒從食盒裡取出一碗溫熱的肉糜來,道:「你自己吃,還是需要我餵你。」
「我手又沒斷。」周貽瑾微笑著,接過肉糜,吃了起來。
吳承鑒為了周貽瑾的病情,專門去學了幾招推拿摩按的手法,打開食盒的底層,露出裡面的溫水來,用毛巾潤濕擰乾了,先為周貽瑾擦拭雙腳,周貽瑾停下叫道:「昊官,讓小九來吧。」
這等伺候人的活計,吳承鑒也自知的確做得不好,就將毛巾給了再次鑽進來的吳小九,然後給幫周貽瑾輕按雙腿——他從跌打名家那裡學好了手法,知道怎麼避開傷斷處,既不至於牽動傷口,又能幫周貽瑾疏通血脈,吳小九擦完了腿腳又幫周貽瑾擦身子,吳承鑒剛好也按完了雙腿,為周貽瑾按腳底,問:「腳底有感覺沒?」
「有。」周貽瑾這時也吃完了肉糜,一邊讓吳小九替自己擦背,一邊說:「兩條腿那地方,這幾日也癢得難受。」
吳承鑒卻歡喜起來:「那是要好了,你再忍忍。」
他替周貽瑾按完了腳,吳小九這邊也擦好了退出去,吳承鑒又來給周貽瑾按肩臂背腰,湊得極近,低聲將這段時間以來外頭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
攤手五進來的時候,已經帶來了一些消息,不過畢竟只是隻言片語,這時聽完了吳承鑒的話,周貽瑾道:「倒也跟我們之前想的差不多。」
「差不多好?」
周貽瑾笑道:「差不多壞。」他瞥了自己的腳一眼:「更壞一點,如果不是我,興許你不用上來。」
「別再說這話了。和珅不可能放我在廣州,你躲過了一劫,以他的能耐,一定會有別的謀算。」吳承鑒道:「要想不上來,除非我一開始就跑路,帶了妻兒老小,揚帆出海。所以不是你拖累了我,是我拖累了你——那個逆案都多少年了?當初該結的都結了,你一個師爺,不在橫三族縱三族之列,只沾了一個友字,若是當年剛剛東窗事發的時候也就算了,偏偏又是隔了這麼多年,若不是因為我的事情,誰那麼無聊把這麼老的事情給翻出來?」
周貽瑾點了點頭,自此不再跟吳承鑒說哀怨的話了,吳承鑒見周貽瑾收拾好了心情,又道:「我見到和珅了。」
周貽瑾的眉毛揚了揚,顯然對這位當朝主宰很感興趣:「他怎麼樣?」
「比預想中的英俊,比預想中的沉冷,比與預想中的…可怕!」吳承鑒說:「我覺得,我什麼都瞞不過他,怕是也鬥不過他。」
說著,便將進和府、見和珅的過程以及雙方言語說了,過程不長,言語不多,吳承鑒與和珅的對話不過寥寥數句,周貽瑾卻聽得心情沉重,臉上神色數變。
吳承鑒先後提出了三個方案,和珅都沒答應。
第一句話說什麼「求中堂大人高抬貴手網開一面」是單純的告饒,和珅不答應乃在情理之中。
第二句話開始才算提了想法,乃是求和珅放過自己一家子,具體的條件儘管提。
但和珅沒有接話,或者說毫無興趣,然後吳承鑒只能自己把條件提出來,「吳家願盡獻家財,只求能夠家小平安,躬耕度日。」這是表示吳家願意淨身出戶、只求保命了。
然而和珅還是不同意,吳承鑒無奈,只好提出自己最後的底線:殺自己、保家人。
只可惜,和珅依舊不滿意,至此才提出他的條件:吳承鑒得過來幫他辦事。
在外人看來,和珅不但沒有懲處吳承鑒,反而要抬舉他,這真是以恩代罰了,但周貽瑾卻清楚得很:那反而是吳承鑒最最無法接受的。
早在廣州的時候,吳承鑒就對大局勢做出了判斷:和珅必倒——之後的種種決策,都建立在這個前提之上。這就是他極力撇清與和珅關係(雖然一直做不到)的最大原因。所以一旦過來幫和珅做事,那就是徹底站在和珅這一邊了。
被和珅打壓、被和珅迫害,只是近期難受,如果大局真的會如吳承鑒所預料的那樣:和珅倒台、嘉慶親政,那吳家反而有一絲復興的機會。
相反,如果現在過來幫和珅做事,也許近期會有一點好日子過,可天翻地覆之後,吳家就別想在這中華大地上有立足之地了,若是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捨棄一切、出奔海外了。
周貽瑾聽到這裡,長長一嘆:「你說來跟我商量的時候,他竟然沒有殺你…真是異數了。」
吳承鑒默然了。
當日他向和珅開出了要求與條件,和珅一概沒有興趣,然後和珅反過來開出了一個條件,當時已經把意思說的很明顯了:我只要你公開站隊!
以和珅的地位來說,吳承鑒連續幾次推三阻四,以至於他幾乎用強地將人逼上來,到了這份上了,和珅還願意不計前嫌,只要吳承鑒能識時務,可就這樣,吳承鑒還不當場答應,那就是很沒誠意了,從和珅的位置看下來,吳承鑒的抉擇是該殺的——拖延,就是不忠!
所以周貽瑾說和珅竟然沒有殺你,乃是異數。
吳承鑒這時已經按完了,搓了搓手,說:「我這次見了他以後,更確定了一件事情,他這個人萬事皆算利害,不是因喜怒而殺人的人。在他那裡,人命是最不值錢的,金錢與權勢,才是有價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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