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人皆謂汝附逆豈知竟是忠良(2/2)
吳承鑒道:「人證就在外頭候著了,若閣老容許,可傳他進來一問。」
朱珪看了蔡清華一眼,蔡清華道:「我去驗驗。」他便與周貽瑾一起去了。
這時吳承鑒還跪在地上,朱珪道:「找個地方坐吧。」他心裡其實已經信了吳承鑒了。
蔡清華在院子裡等著,周貽瑾出去,不一會與鐵頭軍疤帶了一個人進來,那人滿臉燒傷後的余疤,五官都扭曲了,面相十分恐怖。蔡清華見到是他,暗中已在皺眉,唯恐這丑怪衝撞了閣老。
卻就聽那丑怪跪下說:「蔡師爺,你可得救救我啊,我不想過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了。您幫我跟閣老求個情,讓我有條活路吧。」
蔡清華聽他的語音竟有一點耳熟:「你是誰?」
「蔡師爺,」那丑怪道:「我是呼塔布啊,粵海關監督府的呼塔布啊,在廣州的時候,我們見過多次的啊。我的容貌變了,難道聲音您也認不出了嗎?」
呼塔布是粵海關監督的管事家奴,蔡清華是兩廣總督的當家師爺,兩個衙門公務牽扯,所以兩人也曾見過彼此多回,蔡清華被他一提,才算將人認了出來:「你是呼塔布?!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啊,不!你不是死了嗎?」
呼塔布死在道上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當初還曾為此暗中恐懼了一番。
呼塔布垂淚道:「都是小人耳朵太長,聽了一些不該聽的話,可恨那劉全就容不下小人的性命了,小人的家主也不管我了,要不是昊官暗中援手,我…我現在就是山道上的一截冷屍了。」
蔡清華何等聰明的人,見了這人,聽了這話,便猜到怎麼回事了,當下道:「你等等。」先入內跟朱珪稟報了,朱珪聽完道:「讓那人進來,我要親審。昊官,你且到西廂稍候。」
吳承鑒便知道朱珪是要分開以驗口供,不作多言,便與周貽瑾先到西廂等著,過了有兩炷香功夫,朱磬才來讓二人再往正堂。
呼塔布已經不在了,吳承鑒也不敢多問。
朱珪審過呼塔布之後,再綜合那張「物證」,不止得知了吳承鑒所言是實,而且還問出了許多與和珅、吉山有關的隱秘。這時再看吳承鑒時,忍不住喟嘆道:「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古人誠不我欺也。人皆謂汝附逆,豈知竟是忠良!」
吳承鑒聽了後面那句話,一時間心情激動了起來——自入北京以來,他在人前處處都在演戲,只有這一次是真的心情波盪難以自已!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有吳家滿門的身家性命,十有八、九,至此算是保住了。
朱珪雖然是端方君子,終究是做到帝師閣臣的人,自有觀人於微的本事,也就從吳承鑒眉毛不由自主的牽動中窺見了他的心情,含笑道:「當初和珅得勢,你若逆他,當場就得死,若不逆他,卻是不忠不孝之人了,雖然你不算個純臣,但能於此兩難境地之中,為君父周旋,保全家小於傾危之中,也算心有忠義了。」
周貽瑾拉了拉吳承鑒,吳承鑒心醒了,便跪了下來,說道:「得閣老這句褒獎,吳承鑒這幾年來過的煎熬日子,便都值了!」
朱珪伸手虛抬,示意他起來:「無須如此。天子乃是聖明之主,你既心懷忠義,回頭必有福報。老夫且為你向陛下進言,至於陛下如何決斷,就要看你的福分了。不過你放心,便再有什麼變故,老夫也必保你一家性命無虞。」
吳承鑒大喜道:「何敢望福?只要無災無禍,我們吳家就是吃鹹魚配白粥,也是心甘情願。」
朱珪欣然道:「不錯不錯,清華說的沒錯,你果然讀過兩天書。此正是君子固窮之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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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朱府出來,回到廣東會館,周貽瑾忍不住嘲諷道:「君子固窮之理也。昊官,你能固窮麼?」
吳承鑒笑道:「君子嘛,夫子有云:貧而樂、富而好禮也!我一向好禮的。」
周貽瑾笑道:「所以說到底,你還是要錢。」
「我沒這麼說!」
「那你到底是要貧而樂,還是富而好禮啊?」
吳承鑒笑道:「亂世君子,才要被迫貧而樂。我們盛世之人,當然要富而好禮啊。」
「盛世…」周貽瑾嘿嘿了兩聲:「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