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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芝蘭當道不得不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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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大為詫異,他自以為最能知道和珅的心思了,這一次也大出意料之外!和珅居然不打算懲處吳承鑒,甚至還要抬舉他?便是旁邊那個小廝,也忍不住眼角稍稍瞥了吳承鑒一眼,眼神中充滿了羨慕。

屋內則忽然靜了下來。和珅沒再動公文,靜靜地等待著吳承鑒的回答。

吳承鑒屏住呼吸良久,忽然抬起頭來,望向和珅,這是兩人第二次對視。

劉全心中一驚,萬不料吳承鑒竟敢自作主張地抬頭,甚至在沒得吩咐的情況下,敢跟中堂大人對看!他見過多少達官貴人,甚至貝子貝勒,可沒人敢這樣過——尤其是最近這一年。

吳承鑒卻平靜地又深沉地與和珅對視著,約莫有七八息的時間,和珅才開口問道:「如何?」

吳承鑒的眼皮垂了下來,似乎心意已決。

他說:「求中堂大人容我見見貽瑾,我與他商量商量。」頓一頓,又說:「貽瑾就是被順天府以逆案餘孽逮捕起來的那個師爺。」

和珅的眼眸之中,掠過了一絲失望,然而他也沒有發作,低頭繼續批閱公文,沒有再理會吳承鑒。

吳承鑒長長呼出一口氣,道:「小人告辭!」匍匐著退後三步,在和珅沒讓他走、可也沒有制止的情況下,退出了門外。

劉全心頭大怒,上前兩步,叫道:「老爺!」只是一句叫喚,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要和珅給個意思,他就要去懲處吳承鑒。

不料和珅卻只是將筆一停,竟然也輕輕一嘆,說:「人才難得,殺之可惜!」劉全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和珅道:「芝蘭當道,不得不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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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大牢。

老頭掂量了一下手裡的銀子,指著說:「去吧。」

牢裡頭卑冷、陰濕,光線昏暗。

吳小九背著食盒,吳七提著燈籠,為吳承鑒照路,在一個牢卒的帶領下,一路找到一個單獨的牢房,牢房裡頭鋪著乾草,一個人躺在那裡動也不動,看見燈籠,才轉過頭來。

牢卒打開了牢門,吳七又塞了一錠銀子過去,牢卒微一掂量,道:「可得快點啊。」

吳七道:「大哥再幫幫忙。」又塞了一錠。

牢卒笑了:「慢慢聊。」

吳小九已經矮身鑽了進去,吳七也進來放好燈籠,光線照到周貽瑾的臉,只見他比起在廣州時候整整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吳小九跪在周貽瑾雙腿旁邊,嗚嗚咽咽地啜泣,這雙腿被打斷了,之後為了治療又重新打斷了一次,又是在這等環境下施治,連遭這兩番折磨,周貽瑾的身子能好那是有鬼了。

周貽瑾見吳小九哭得無法自控,反而擠出一絲笑意來,拿手摸了摸他的頭,說:「哭什麼呢,你家師爺沒事了。」

吳承鑒走近前來,蹲在了周貽瑾身邊,要叫喚,看看他的腿,竟有些出不了聲,喉嚨疙了一下。

周貽瑾望了過來,兩人四目對視,靜靜無言。

吳七拉了吳小九一下,吳小九這才擦了擦眼淚,跟著吳七到牢門外守著。

「昊官。」周貽瑾啟開有些乏血的嘴唇,臉上再次擠出一點笑容:「拖累你了。」

吳承鑒原本是哀傷,聽了這話變成惱怒了,恨恨地坐在他身邊,氣得說不出話。

周貽瑾笑道:「又跟我發孩子脾氣啊?」

吳承鑒怒道:「滾!」

周貽瑾道:「我現在這樣子,想滾也滾不了啊。」

吳承鑒喉音哽咽一聲,那氣惱也沒處可發了。手輕輕碰了碰周貽瑾的雙腳,問道:「怎麼樣了?」

「嗯,可能保得住。」周貽瑾說:「馬師傅當初給我兩個選擇,一個是這輩子就做個瘸子,另外一個是可能全好,也可能兩條腿都沒有了,甚至會死——我選了第二個。唉,要是死了就好了。」

他若是就那麼死了,吳承鑒就不用來了,至少不用為了他而來。這個外表看起來斯文俊雅的師爺,內里也如鐵塊一般的硬。

吳承鑒怒道:「你死了,我怎麼辦?!」

這裡是牢房,這裡是京師。

吳承鑒終究不敢如在廣州時那樣放開,進來之後不管是什麼情緒,所有的說話都把聲量控制得很低,但脖子上青筋綻起,顯然怒意極盛。

周貽瑾把頭低了低,吳承鑒道:「抬頭,看著我!」

借著燈籠昏黃的光線,兩人再次對視。

吳承鑒道:「周貽瑾,我要你明白我需要你!你得給我活下去,明白嗎?」

周貽瑾長長出了一口氣,聲音也低低的、順從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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