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定議(1/2)
吳承鑒一個亮相,就壓住了場面,兩句話一說,整個商功園的氣氛就掌握在了他的手裡。
這畢竟是十三行坐二望一的大保商,掌握著全世界最多財富的幾個人之一,就算他歪歪斜斜地坐在那裡,臉上沒點正經表情,別人也還是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眾宗族、眾掌柜、眾夥計的感受,也一併傳遞到了蔡巧珠這裡,讓她一時也也是倍感沉重——吳承鑒雖然當家幾年了,但在她面前一直恭恭敬敬的,以至於她從來就沒領教過吳承鑒的威勢,這時體會到了,才不由得暗暗吃驚,心想便是老爺、丈夫當年當家的時候,宗族和夥計們也不曾怕到這個地步啊。
然而蔡巧珠的性子,柔中藏剛,正與葉有魚那剛中蘊柔相反,吳承鑒若還是如剛才一般好好說話,蔡巧珠的許多難聽的話便開不了口,現在威勢一壓,她反而要反抗了,冷冷地就道:「這真是好威風啊,一句話就把二哥給趕走了,再來兩句話,是不是準備把我們母女倆也一併趕走?」
吳承鑒笑笑道:「大嫂你說什麼呢,恩斷義絕四個字,可是你自己先提的。」
這話就像捅破了擋風窗,引爆了火藥桶,把蔡巧珠氣得發抖。
他們叔嫂倆一塊兒長大的,自然沒少吵過架,通常吵到了最後,蔡巧珠真生氣了,把狠話放出來,吳承鑒馬上就會低頭——多少年了都是如此。
所以蔡巧珠那句「恩斷義絕」不是真心,只是習慣性地要逼吳承鑒向自己低頭,可萬不料這一次不再與以往相同,吳承鑒竟把話給接了,現在再把話轉過來,倒叫蔡巧珠說不明白了——她能跟誰說她說那話但其實心裡不是那麼想,她又能向誰證明他們叔嫂兩人多年來的相處模式?若只聽表面幾句話,先錯的就是蔡巧珠,可只有他叔嫂兩人心裡清楚:事情其實不是這樣啊!
然而外人又哪裡能弄得明白?
這就叫清官難斷家務事!
「好,好…你好!」蔡巧珠渾身都遮,指著吳承鑒說不出話來。
看到她這個樣子,滿屋子的人又生多了幾分憐憫,均想:「昊官是什麼樣的人?連粵海關監督,甚至兩廣總督都討不了好的人,大少奶區區一個婦人怎麼是他的對手?這才一句話就分勝負了。」
十五叔公嘆了一聲,打圓場道:「都是一家子的人,切肉不離皮的,還是都把氣順一順,再把話給說好了。」
吳承鑒笑道:「還有什麼好說的呢,既然已經恩斷義絕了,那就趁著今天人齊,大伙兒四四六六(粵語俗語,清清楚楚之意),講個清楚吧。」
十五叔公眉頭就皺了。
劉大掌柜也皺眉道:「昊官,你這意思,還是要分家?」
吳承鑒笑道:「分家?那怎麼可以!我阿爹死前說的話都忘了嗎?宜和行天下第一之前,吳家不能分,宜和行不能散!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你們不都在場麼?」
聽了這話,所有人都暗吃了一驚,均想吳承鑒這意思,竟不是要拿大頭,而是準備通吃啊!
蔡巧珠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叔子,母親的那些話她從來不敢相信,但現在似乎…要變成真的了?
難道一個人長大之後,就真的會變得這麼厲害,變得…連親人都不敢認了嗎?
吳承鑒進門之前,屋內眾人心情複雜。
吳承鑒進門驅逐了吳承構後,屋內眾人受其震懾,大部分都已經偏向了他。
然而此時此刻,眾人在對吳承鑒更生畏懼的同時,又對蔡巧珠起了十二分的同情心。
其實在此之前,滿西關的人都認為如果吳承鑒真能狠心出手,完全可以把大房吃得渣都不剩,問題只在於昊官能不能狠心。現在看來,昊官是真狠啊!
一時之間,連原本已經打算「就算對不起大少,也要支持昊官」的歐家富也看不過眼了。
他蹭的站了起來,叫道:「昊官!你這樣做不對!」
吳承鑒指著他喝道:「你給我坐下!行里的事情我可以託付給你,但我家裡的事,你瞎摻和什麼!坐下!閉嘴!」
歐家富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站著尷尬,又坐不下去!
劉掌柜也扶著椅子扶手顫巍巍站了起來——他原本不至於站起來也顫巍巍,實在是被氣的——站起來後一手扶著扶手,一手指著吳承鑒道:「是不是我也不能說?」
吳承鑒笑道:「劉叔啊,你說,你說。」
「好!你肯讓我說就好!」劉大掌柜道:「這幾年,你對宜和行功勞卓著,這個大家都看在眼裡的,所以你來當這個家,行里的掌柜、夥計,沒有不心服口服的。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就把大少的功勞也抹了啊!大少對宜和行也是有奠基壯大之功的啊!就是你的家主之位,當初也是大少指給你的,難道你就忘了嗎?」
「我沒否認啊。」吳承鑒笑道:「不過嘛,劉叔,你說現在宜和行是我當家,還是我哥當家啊?」
「自然是你當家啊。」
「那就是了。」吳承鑒道:「當家的話要比前任當家的管用,這種事情,難道還要我來教劉叔?」
劉大掌柜人已經氣得彎下腰,拍著扶手:「可那是你哥!你的親哥哥!同父同母的親哥哥!」
「如果一定要論這個的話,」吳承鑒道:「劉叔啊,那是我爹大,還是我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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