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定議(2/2)
「如果一定要論這個的話,」吳承鑒道:「劉叔啊,那是我爹大,還是我哥大?」
「這…當然是你爹大。」
「這不結了?」吳承鑒道:「要論管用,聽我的,我是現任當家,要論長幼,聽我爹的。我爹說什麼來著?宜和行天下第一之前,不能分家,不能分產,不能分了人心!現在宜和行天下第一沒有?沒有!所以…不!能!分!」
「這,這…」劉大掌柜說不出話來了。
十五叔公為人最是耿直,他原本在蔡巧珠與吳承鑒之間是打算中立的,但看到吳承鑒如此咄咄逼人,心裡一個逆反,抑強扶弱的本能被觸發,就直接站到蔡巧珠那邊去,大聲道:「好!如果你一定要這麼說,那我就提議,這個家由大少奶來當!」
吳承鑒笑了:「我大嫂?我吳家的男人還沒死絕呢,她一個女流之輩,憑什麼當這個家?」
正如劉大掌柜、歐家富兩人為蔡巧珠出頭,乃是希望給吳承鈞的遺孀遺子爭多點利益,十五叔公的這句話,其實也是氣話,但吳承鑒既問,他就沒理由也要找出理由來。
他想了想,說道:「大少奶是吳家的大媳婦,光兒是吳家的長子嫡孫!他們才是吳家長房!光兒還沒成年,兒子成年之前母監兒職,這事天底下到處都是,也不少我們吳家。」
十五叔公回顧他身後的吳家宗族:「大家說,有沒有道理?」
上一次吳承構企圖奪權的風波之後,能再次進吳家大宅的宗族就被吳國英篩洗了一遍,所以這一次會被邀請來的宗族倒都有幾分公心,不完全是唯利是圖之輩,雖然畏懼吳承鑒的威勢,卻還是紛紛點頭,希望能支持一下蔡巧珠。
沒人覺得蔡巧珠真能代替吳承鑒當家,只是秉承著「進二退一」的原則,希望吳承鑒妥協幾步。
十五叔公又對劉大掌柜說:「老劉,你覺得呢?」
劉大掌柜這時站穩了,說:「十五叔這話,說的在理!真不能分家,這當家之人,光少和昊官一般,都有資格競逐。光少還沒成年,就由大少奶代掌幾年也是可以的。」
吳承鑒笑道:「我大嫂不理外務,當不起宜和行的家的。」
「內務外務,道理是一樣的。大少奶能當內宅的家,怎麼就不能當宜和行的家?不懂的,學著就是,誰又是一出生就會的?」劉大掌柜拍著扶手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幾年,加上宜和行的掌柜夥計,盡心扶持!怎麼著也能撐到大少奶熟悉行務,撐到光少長大成人!」
他回頭望向眾夥計、掌柜,叫道:「你們說呢?」
歐家富叫道:「沒錯!劉大掌柜說的在理!」
姚四掌柜不說話,其餘的掌柜、夥計,倒還有一小半應和了。不應和的人是終究還是怕了吳承鑒,應和的人倒也不是真要支持蔡巧珠出來當家,而是想撐一撐這對孤兒寡母,希望昊官能顧忌一下行里的人心,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因以前夥計們有時候冒犯了當家時,但凡是講道理、講義氣的,吳家父子事後都只有嘉獎、未曾懲罰的,所以這時宜和行的掌柜夥計才有人敢冒威護弱,這也算是吳國英父子的遺澤了。
吳承鑒又看了一眼蔡巧珠,笑道:「大嫂你怎麼說?」
蔡巧珠被吳承鑒的接連強勢,壓得怒氣沖頭,這時也恨恨道:「既然你說家不能分,業不能分,那就由我來替光兒當幾年的家業,這也不算違反了老爺生前的遺願吧?」
吳承鑒笑了:「好啊,好啊!原來你們都這麼想的啊。」
他笑著笑著,就停了下來,不說話,只是拿眼睛環顧著眾人。
除了蔡巧珠氣昏頭、劉大掌柜和十五叔公豁出去了,其他人都被吳承鑒看得心裡發毛,尤其是剛才響應過的人,沒有一個不害怕的。
誰不曉得昊官最擅長臨開盅來個大翻盤的?誰又能知道他即將要使出來的是什麼樣的大殺招?
吳承鑒將所有人看了一遍,見沒人反應,又說:「還有其他人有其它意見沒有?」
沒人敢說話,姚四掌柜也是眼觀鼻、鼻觀心。一些心裡頭打定主意要跟隨吳承鑒的夥計,在這等氛圍下也不敢開口。
「好,行!」吳承鑒終於開口了。
屋內所有人的心都仿佛被吊了起來,等著即將到來的那一記大殺招。
卻就聽吳承鑒說:「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從今天開始,我吳承鑒跟蔡巧珠吳昭光恩斷義絕。吳家家主之位,就暫時由吳家長媳蔡巧珠代掌。」
眾人都是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或者以為吳承鑒在說反話。
吳承鑒站了起來,對佛山陳道:「陳弟,你做個見證。」
佛山陳早有預料,在場所有人唯他沒有驚詫,站起來點頭道:「好。」
吳承鑒道:「回頭我讓春蕊把印章印信拿到梨溶院去,以後行里再有什麼事,你們也到梨溶院問去吧。好了,今天的事也說完了,散了吧。」
吳承鑒和佛山陳都走了之後,屋內之人,如夢初醒,面面相覷,個個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卻個個都鬧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尤其是蔡巧珠,更是愣在了那裡,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