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圍飯(1/2)
「放心放心。我們吳家做好事向來靠譜的。」吳承鑒說:「不過最近上門討債的人太多,堵了前門堵後門,搞得我家出入都不方便了,我也不能每次都弄個調虎離山之計吧。蔡總商能不能拜請一下吉山老爺,派幾個旗兵到我們宅子門口,保護保護我們吳家?」
蔡謝二人對望一眼,心想你不說吉山老爺也會安排,既然你自己開口,那當然更好,蔡總商便道:「好。」
「多謝多謝,」吳承鑒向蔡總商拱了拱手:「壽宴那一天,蔡總商記得來喝一杯酒。」說著竟然摸出一堆的請帖,然後一張一張地當眾派發,整個議事廳,所有保商都得了一張,只空了嘎溜。
眾保商拿到了請帖,卻是人人狐疑,吳承鑒發過了請帖就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嘎溜道:「就這樣放他走了?」
蔡總商不答,心中卻想:「兩廣雖大,不過困鱉之瓮,天下雖大,盡屬皇土。只要和中堂不倒,吳家就是瓮中之鱉,何必著急?」
當下笑而不語。
盧關桓第二個走了,跟著是柳大掌柜,再跟著潘易梁馬一個接一個告辭——他們四個眼看投籌已定,都是鬆了一口氣。經歷過這場大事,十三行應該是能安生幾年了,他們也能過多幾年好日子——回去之後,可就要買多幾房美人,入手多幾件好玩物,吃多些山珍海味,喝多些陳年佳釀,十三行這錢遲早不是自己的,能享受時就多享受吧。
葉大林留著,看看別人都走了之後,才說:「蔡總商,謝兄,這小子有古怪。」
謝原禮也點頭:「多半是在籌謀著什麼,故意拖延時間吧。然而七天之內,他又能如何?」
葉大林道:「這小子,從小就滿肚子壞水,鬼點子賊多,還是要防範一二啊。」
蔡總商道:「我就給你一個安心。」對嘎溜道:「嘎溜管事,我們一起去拜見一下吉山老爺吧。」
嘎溜瞥了葉大林一眼,嘿嘿著:「好,今天算是你的福分!」
便在前領路,來到後園,遠遠看見涼亭內一個滿洲大員的背影,蔡謝葉三人就把頭給低下了,眼睛不敢再亂看,都是盯著地面走路。
來到涼亭外,三人便都趴在地上,磕了頭依然跪著,吉山轉過身來,三人才微微抬頭,卻都不敢把腦袋抬到能看見吉山的第八顆扣子,只是看著第九顆扣子回話。
吉山道:「前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們做的不錯。」
蔡謝葉三人忙道:「多謝監督老爺誇獎。」
吉山又說:「葉大林,你也不錯。」
葉大林沒想到自己能被單獨拎出來這麼一夸,只覺得渾身一股清涼,忍不住微微顫抖,歡喜道:「多謝監督老爺,能為老爺效力,是葉大林三輩子修來的福分。」
謝原禮那邊則微微妒忌,斜斜瞥了葉大林一眼,但也不敢亂開口,然而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不能再讓葉大林有機會接觸吉山老爺,也不能讓蔡士文與葉大林走得太近,免得讓葉大林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蔡總商又開口說:「今天一切正常,就是吳承鑒那小子,言行透著一股古怪。」
吉山笑了:「他能如何呢?孫猴子再能跳,也跳不出佛祖的五指山。」
三人一齊誇獎:「正是,正是!」
謝原禮把頭往下埋多兩寸——也只能埋多兩寸了,再往下就要吃土了——搶著說道:「想那吳承鑒就算有七十二變,也逃不出監督老爺的掌心。」
吉山冷笑:「我是能稱佛爺的麼?」
謝原禮沒想到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一時驚惶不安,幸虧吉山老爺似乎沒有因此真的動怒,只是道:「我說的佛祖,是更上面的。」
蔡謝葉三人,聽了這話,既感神秘,又更驚心。
吉山道:「我知道你們還在擔心什麼,今天便給你們吃多一顆定心丹:廣州將軍那邊,還有兩廣的幾員領兵大將,中堂已經打了招呼。朱珪若沒有過硬的理由,旬月之中,一個兵也別想調得動。別說七天,我就真的給他個十天半月,那小猴子也玩不出什麼花兒來。除非他真的能五鬼搬運,把他吳家的金銀產業連人帶錢,全都搬到天外天去,否則任他有七十二變,終究難免到我這裡來壓一壓五指山。」
蔡謝葉一聽,都是驚畏交加,紛紛道:「老爺神算!和中堂英明!」
至此葉大林總算完全放下了心。
在這廣東地面,唯一可能破壞眼下局面的,那就是兩廣總督的心意變卦,可現在和中堂都已經暗中出手,將朱珪都給鉗制住了,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吳承鑒就算有什麼算計,可有道是一力降十會,力量懸殊的情況下,便是一千個計謀,也破不了刀槍構成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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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承鑒還沒到家,整個西關就都已經得到了消息。
他坐在轎子裡,遠遠的就聽到了哭聲。
這哭聲一開始是離得最近的楊家那傳出來的,那不只是楊家的親人家眷在哭,還有聚在楊家門外的幾十家商戶也在哭——楊家的白銀被封死了,他們一兩都拿不出來,楊家要破家,他們中的不少人也得破產。
十三行這種壟斷性海外貿易的利潤實在太高了,就算是經過兩三層盤剝的小商戶,只要能參與進去,幾乎沒有不賺錢的,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舉債入伙。但收益既高,風險自然也隨之提升,遇到像今天這種情況,那不但是要賠進自己的資本,還得負上一筆難以估算的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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