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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睚眥必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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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這個地方,最舒服的季節不是春天。

春天時季風從南方的海面回來的同時,會挾帶充沛的水汽,空氣中能擰出水來在這裡不是形容而是一種陳述,再加上氣候也在回暖,這時候人就像被囚禁在一個溫熱的暖房裡,水汽從外面攻,汗水從皮膚往外滲,兩相夾擊把人整個兒都變得黏糊糊的,極其難受。

倒是秋末初冬時節,北風南下,將整座城市變得涼爽而乾燥,這時候的廣州,最是舒服。

這時候的神仙洲,也最是好爽。

秋交終於結束了,這場十年不遇的可怕的風波,也終於過去了。

劉全走了,同時帶走了以百萬兩為計算單位的白銀,沒人知道這位爺什麼時候離開,但卻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在暗中傳遞,他一走,粵海關那邊就鬆了一口氣,然後四大家族就一起鬆了一口氣,接著潘易梁馬也跟著鬆了一口氣,然後整個廣州城繃緊了的神經就都鬆了下來。

西關仿佛一頭被壓抑了兩個月的巨獸,忽然間醒過來,朝天發出喜悅的吼叫。

一個又一個的豪商,在神仙洲包下一場又一場的盛宴。一擲千金在這裡也不是一種形容而是一種陳述。

這是一年一度,神仙洲最銷金的時節。只不過,今年小宴會做個不停,那場百眾期待最大盛宴卻遲遲沒消息。所有人,都忍不住抬頭望向三樓的春元芝,猜測著,什麼時候裡頭的主兒會掀開珍珠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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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洲的兩個常客坐在大堂,嗑著瓜子,聊著閒天。

「肥佬,你說三娘會不會回來揭簾?」那個瘦客商說。

「那怎麼可能!」他旁邊的胖客商搖頭:「聽說封簾宴都辦過了,怎麼可能回頭。這春元芝肯定是要換人的了,不過不管換過來住的是哪個花魁,怕都要看看花差號那邊樂意不樂意。」

「何止是春元芝要換,依我看,這上四房的花魁,位置怕是全都要換過!」

他話還沒說完,三樓上爆出一聲尖叫:「我不走!我不走!這秋濱菊是我的,我不走,我哪裡也不去!」

這聲音頗為慘厲,在這紙醉金迷的氣氛之中無比刺耳,跟著瑪瑙簾甩開一角,一個女人露出她婀娜玲瓏的身段,半邊身子都掛在了欄杆上。

「三少呢?三少呢!我要見三少!我要見三少!」

不知多少人都望了上去,生客們莫名詫異,熟客們則心中有譜,知道那是神仙洲四大花魁中排行第三的銀杏姑娘,在這次剛剛結束的秋交風波中,聽說她沒眼色站錯了隊,得罪了被滿廣州城看衰的宜和吳三少——哦,不,現在得稱昊官了——結果昊官在最後手翻風雲,扭轉了整個局勢。

那位昊官是怎麼翻盤的,坊間誰也說不明白,只知道一夜之間,本來被踩到爛泥中的宜和行吳家,忽然騰躍於九天之上,別說潘易梁馬等小保商,就連十三行的蔡總商,據說這段時間見到了宜和行的燈籠也繞路走!甚至就是潘有節,最近也讓他三分!

更有傳聞說,惠州那邊一位姓段的總兵,也是得罪了昊官,最近也落得個革職查辦家破人亡。

堂堂總兵、總商都這樣,就別說區區一個花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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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濱菊里,銀杏看著步步逼近的龜奴,陡然間情緒失控,她已是退無可退,這段時間吳承鑒根本就沒空踏足神仙洲一步,也未傳過來隻言片語,可自然有趨炎附勢的人,會將所有可能讓昊官不爽的紮腳石子全清理了。

想想到了今時今日,連見吳承鑒一面亦不可得,認錯求情更都無從說起,銀杏絕望到了頭,竟然就在樓上笑了起來,唱起了:「聽一言後悔我恨無窮…哪曉得…會惹下這滔天大禍事一宗…」

那是一句北方某種劇目的腔調,廣東人分不清晉腔秦腔,只覺得唱的甚是淒涼。又聽銀杏大叫:「喬老爺、曹老爺、范老爺!你們許的好諾!恨我不該信你們,果然落得個沒下場!」

就聽眾人驚呼聲中,銀杏和身從樓上栽了下來,龜奴大驚:「晤好俾佢死(別讓她死)!」

戲台上一個耍雜技的忽然幾個縱躍跳過來,橫空攔腰將銀杏接住了。

幾十張桌子見了這身手,一起喝彩起來,二樓雅座上,便有人用手帕卷了銀錠、戒面、釵子等物,扔了下來。那雜技漢子一手提了銀杏,一手連抓賞賜,竟然給他抓了個十之八、九。客人們看到他這身手又是彩聲雷動。

一場淒淒涼涼的跳樓,一下子變成另外一場雜耍好戲。

老鴇帶著幾個龜奴趕了下來,龜奴將銀杏拖了出去,老鴇誇獎道:「好身手!免了我們神仙洲一場晦氣。這通賞賜,都歸你了。」

雜耍漢子大喜,知道這是不用抽成的意思,半空翻了個身子,向樓上的豪客們拜謝。

老鴇向周邊桌子連連萬福,道:「行里沒看好姑娘發瘋,打擾了爺們的興致,抱歉抱歉。」

她出到外面,銀杏已經被拖到洲碼頭,看到老鴇叫道:「媽媽,媽媽!讓我見見三少…不,讓我見見昊官。」

老鴇哈哈一聲冷笑:「見昊官?就你?今時不同往日了!如今昊官是什麼聲勢,你又是什麼身份!別說昊官,就是吳七七爺,也不是咱們想見就能見的了。拖走拖走,別留在這裡晦氣。」

一個龜奴就塞了銀杏的嘴,將人給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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