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跪求(1/2)
蔡總商嘴角的弧度,蔡巧珠眼角餘光瞥到了,她可沒預料到自己叫了十二年的叔叔竟還有這麼一副嘴臉,一時只覺得一陣反胃噁心,然而她還是將一切情緒都忍住了。
不過她的這份委曲求全,除了換來蔡總商嘴角不經意的一點笑意,就再沒換來任何實質性的東西了。
「眼下這個局勢,不是內人、外人的事情!」蔡總商道:「有些事情,既然已是定局,便沒辦法了。我不是不顧血親,否則就不會預先通知你爹娘了。但我能做的也有限。保你可以,要保整個吳家?我也做不到!你回門那一天,就不該再回去,就該好好呆在娘家。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實在是不能。」
蔡巧珠的一顆心直往下沉,眼前一片昏黑。自己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對方還是拒絕。
又聽蔡總商說:「有些話,我沒法跟你說的太清楚,現在就跟你說一句:開弓沒有回頭箭,更何況這一次,是滿人開的弓!」
蔡巧珠心頭劇震,只覺得頭都有些暈眩了。今時今日的這個局面,難道還和更上面的滿大人們有關?若是那樣,小小宜和行如何承受得起?又如何改得了命?
蔡總商將蔡巧珠的種種細微反應,全都看在眼裡,心道:「他們吳家,於大局上果然還蒙著呢。看來吳承鈞一倒,吳家不足為慮了。只憑著吳老三那點小聰明,翻不了天。」
他眼皮就微微垂下。低頭抽菸。
蔡巧珠定了定神,使了個眼色,連翹便退了出去,蔡總商微微一猶豫,便讓這邊的下人也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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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巧珠後退一步,忽然整個人跪了下去,行了大禮。
蔡總商驚道:「巧珠,你這是做什麼?」他臉上帶著驚色,卻根本沒伸手去扶。
蔡巧珠將額頭貼近了地面,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就吹到地磚上的灰了:「求叔叔開恩!」
蔡總商道:「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起來!」
蔡巧珠將頭抬起,道:「這第一個頭,謝叔叔當日預先通風報信。雖然叔叔是要讓家父留住我,但無論如何,總是記掛著侄女的性命。」
說完她的頭就抬了抬,跟著就重重磕下了,額骨碰到了地磚,發出啞響。
連翹雖然退到門外,但也沒走遠,隔著房門聽聲響就猜到裡頭發生了什麼,暗中心痛不已,卻哪敢進去。
蔡巧珠又道:「這第二個頭,求叔叔看在侄女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若是宜和行真的出事,公公年老,定然撐不過去,承鈞病重,肯定也得撒手,就是我們光兒,他小小年紀身子單薄,如何經得起邊疆的風霜?還請叔叔垂憐,救救我們一家。」
頭又重重碰下,又是一聲啞響。
「這第三個頭,」蔡巧珠哽咽道:「侄女已經無話,只是跪求,只是跪求。」
說著又將頭重重磕下。
這三個頭碰得她腦子都暈眩起來,額頭黏糊糊的怕是已經出血,然而耳邊傳來的聲音,卻沒有一丁點軟下來的意思。
蔡總商暴跳了起來:「巧珠,這是做什麼,這是做什麼!都說了我沒辦法,你還這樣子逼我,你個大家閨秀,從哪裡學來的撒潑?我們蔡家的門風還講不講了?閨門的風度還要不要了?」
「都到生死關頭了,哪還要什麼風度。」蔡巧珠泣道:「眼下只求活命。」
蔡總商黑著臉,不作一聲。
蔡巧珠抬起頭來,只覺得有液體垂下粘住了睫毛,透過血色去看蔡總商的臉色,那張黑臉竟無一點兒鬆動。
蔡總商最終還是搖頭:「晚了,晚了,巧珠,太晚了。」
「什麼?」
蔡總商道:「若承鈞還在,倒還好說,但現在是那個敗家子當家,吳氏已經成倒牆之勢。牆倒眾人推,我若援手只會跟著沉沒。」說完,他又是一副愛莫能助的神色,搖著頭。
他是真無奈,還是在做戲,當了幾年女主的蔡巧珠自然不會看不出來,自此蔡巧珠對蔡士文才算徹底不抱希望了。對方心裡若還有一絲半點親情顧念,就不會說出這種敷衍的話來。自己把心都掏出來了,對方卻還在裝,自己把頭都磕破了,對方還是沒一句實話。
屋裡頭仍然昏黑,沉默持續了好久,只聽到蔡總商繼續咕嚕、咕嚕的抽水煙聲。
第二筒水煙又抽完了,蔡總商也不動手,等著蔡巧珠來伺候。
她擦了擦額頭的血,定了定暈眩,道:「既然叔叔都這麼說了…」蔡巧珠自己撐著地面,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說:「承鑒說的對,對沒心肝的人,說什麼都是白說,做什麼都是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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