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委曲求全(1/2)
蔡總商不說話了,自顧自取出了個水煙筒來,他們粵西的水煙筒多是竹筒做的,蔡總商坐到了十三行第一把交椅,這個水煙筒卻是玻璃了——用的是從東印度公司進口的一大一小兩管全透明玻璃,再由廣州的巧匠拼制而成。
他這時全不說話,也不知道對蔡巧珠的話是聽到還是沒聽到,昏暗的後堂,氣氛壓抑無比。
蔡巧珠就走過來,趕在蔡總商之前取過火石,趕在蔡總商之前幫忙點菸,幾下子服侍人的功夫做出來順暢無比——她爹蔡士群也是抽水煙的,出閣之前常服侍著蔡士群抽水煙筒,但嫁過去吳家十二年了,除了病重的丈夫,低下身段來伺候人的事情,十二年來這是第一遭。
連翹看在眼裡,心裡揪得慌,心道:「我們大少奶放下身段伺候你,你就真的安心讓大少奶伺候?這事若讓三少看見,他非當場鬧起來不可。」
吳承鑒知道大嫂不在,便來後院。
這段時日,吳宅幾個主人的作息全都打亂了,吳老爺子近兩年是儘量早睡早起的,今晚卻緊著心,一聽到有動靜就醒來了,問道:「是家嫂回來了?還是昊官回來了?」
吳承鑒道:「阿爹,是我。」
進了門,楊姨娘穿了衣服避開了。
吳承鑒幫他老子披了件衣服,才說:「大嫂去找蔡士文了?」
吳國英沒有回答,但那表情卻是默認了。
吳承鑒一臉的煩躁:「去求他有什麼用。這次咱們家栽進去,蔡士文就算不是主謀,也是幫凶。這是送上門去讓人白白羞辱!阿爹你怎麼不攔著大嫂?」
吳國英長長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多半沒用,家嫂…應該也知道。然而形勢到了這個份上,她不去試試,怎麼能夠死心?」
蔡總商靠在太師椅上,抽著水煙,咕嚕,咕嚕的,真箇放任蔡巧珠伺候著自己。這一抽起來,便沒停下,昏暗的後堂,只有這個聲音。水煙的煙氣繚繞著,把原本就昏暗的屋子蒙得更讓人看不清楚瞧不明白了。
蔡巧珠養尊處優了二十幾年,尤其是過門之後,平時有什麼煙火氣的,吳承鈞吳承鑒兄弟倆都不會讓近她的身,這時卻忍著被煙氣籠罩著,忍了許久,終於掩嘴咳嗽了起來。
連翹急忙抽出手帕上前,蔡巧珠接過抹了抹,這時蔡總商第一筒水煙抽盡了,又拆開煙包,蔡巧珠就知道他還要抽第二筒,將手帕隨手一塞,又幫著張羅,倒菸灰,取鑷子刮灰燼,填菸葉,塞好點火,一邊說道:「叔叔仔細。」
蔡總商等噴盡口腔煙氣,才終於開口了:「巧珠,你做這些做什麼,太沒意思。」
蔡巧珠道:「大丈夫都能屈能伸,何況我一個婦人?這會都快家破人亡了,還計較什麼好不好意思?只要能活下去,我蔡巧珠腰杆子能彎,膝蓋也能屈,就盼著叔叔能高抬貴手。」
「高抬什麼貴手!」蔡總商道:「我雖然是總商,但這又不是有品級的官職。說好聽是十三行保商之首,說難聽點那就是吉山老爺的傳聲筒。上頭要說什麼,我只能照傳,上頭要做什麼,我只能照辦。」
「那是自然!」蔡巧珠說:「我們都是有賴君父聖恩,才能有這般的好日子。陛下的聖喻,內務府的令旨,自然都應該照傳照辦的。但最終交給誰辦,具體又怎麼辦,卻還是有個進退的餘地,叔叔你說是嗎?」
最後這句話是說,吉山的意思雖然不能違抗,但攤派的事情最後落到哪一家頭上,叔叔你還是有能力撥轉挪動的。
蔡總商道:「巧珠,你當的是內宅的家,外面男人的事情比你想的複雜,沒你說的那麼簡單。」
「自然自然。」蔡巧珠道:「十三行的這門生意如果好做,就不會整個大清只有這十一家了。我是就近看著承鈞做起事情來怎麼沒日沒夜的,男兒們在外頭的擔子有有多重,有多難,沒人比我更清楚。但侄女只認準一個理:以叔叔的能耐,只要有心,便能救人。」
蔡總商哈地乾笑一聲:「巧珠,你太看得起你叔叔了。你想想,這些年我待你如何?待承鈞如何?怕是我那兩個女兒、女婿都要靠後。若我真有這個能耐,還能不幫忙不成?實在是力不能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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