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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委曲求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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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總商哈地乾笑一聲:「巧珠,你太看得起你叔叔了。你想想,這些年我待你如何?待承鈞如何?怕是我那兩個女兒、女婿都要靠後。若我真有這個能耐,還能不幫忙不成?實在是力不能及啊。」

「叔叔客氣了。」蔡巧珠道:「當時保商會議還沒開,我們宜和行惠州丟茶的消息也還沒傳開來,叔叔就已經知道我們吳家要倒了。叔叔能有這等先見之明,自然是整件事情早就都看得通透的。」

蔡總商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蔡巧珠將意思挑了挑,是要告訴蔡士文:我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卻不是沒見識,今兒來是明知洞中有虎狼,仍向虎狼委屈求。

「沒什麼意思。」蔡巧珠道:「不管背後禍害我們吳家的是誰,又是為什麼要禍害我們,到了現在這個節骨眼,我們吳家都不想追究了。眼下吳家上下,不求別的,就只求一條活路。叔叔既有翻雲的本事,就不可能沒有覆雨的後手。現如今不求別的,就求叔叔看在一場親戚的份上,給吳家指一條明路。」

這是將底線與要求給挑明了:只要能渡過此劫,哪怕事後發現此事與蔡士文有關,吳家也可以既往不咎。

蔡總商哼了一聲,又不搭腔。

蔡巧珠又道:「叔叔,雖然侄女不曉大局,但也知道四個字:血濃於水。生意場上都要結盟,都要搭夥。跟誰結盟不是結盟,跟哪家搭夥不是搭夥?既然如此,為何不挑親近的吳家,卻要選疏遠的葉家?就算是謝家,謝原禮和我們吳家相比,也還是少了一點血脈牽絆。侄女雖然不是你親女兒,但這十二年走動下來,不是親的也都親了,難道就比一個外人還不如?叔叔不看在侄女份上,也看在我父親的份上,看在叔叔的祖父、侄女的太公份上,拉扯侄女一把吧。」

頓了頓,又說:「只要叔叔肯拉扯這一把,以後吳家的孝敬,必在葉家之上。」

這「孝敬」二字說出來,那真箇是尊嚴盡卸,直願屈身來做蔡家走馬了,別說吳承鈞當家的時候野心勃勃,就是吳國英剛創立宜和行時,也是以潘家為追趕目標的,便是當年宜和行比今天弱小許多、面對潘震臣的時候,吳國英至少口頭上也要力爭自主的。

此時局勢所逼,卻不得不向蔡家低頭,不但低頭,甚至還要屈身為蔡家之附屬,說出這番話來,蔡巧珠想想丈夫與三叔若是知曉會是何等反應,心裡都要滴血。

「巧珠啊,」蔡總商悠悠道:「你這番話,知道是什麼意思嗎?現在宜和行當家的,可是吳承鑒,不是你啊。」

蔡巧珠道:「今日侄女來是稟過我家老爺的。」

這意思就是說吳國英是同意了的。

蔡總商的眼角,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這兩年吳承鈞在商場上的雄心壯志,吳承鑒在神仙洲的飛揚跋扈,兩兄弟趁著勢頭好,在利場歡場各得大勢。

吳承鈞做生意「事事講道理」,凡事「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只要占著理的事情就寸步不讓,別說潘易梁楊馬被他壓得黯淡無光,就是謝盧兩家也明顯感覺到那份壓力,有兩回連潘有節也被迫讓道,蔡士文身為總商,卻也好幾次吳承鈞頂得說不出話來。

至於吳承鑒在神仙洲那更是橫行無忌,不管是誰家子弟,見誰滅誰。

西關豪門對白鵝潭歡場的態度極其矛盾:一方面自然要教育子弟們勤儉持家,不可吃喝嫖賭,不可鋪張浪費,不可炫耀露富,以免被上面惦記,所以保商會議時才個個穿的灰土低調;可另一方面,你不炫財,誰知道你有多少錢?你不露富,誰知道你有多少勢?

所以蔡二少花了大錢捧沈小櫻事後被蔡總商打,打的不只是蔡二少亂花錢,打的更是他亂花錢結果還花不過吳承鑒!兒子被當眾打了臉,他蔡總商的臉還能好看?

在這條跟紅頂白的西關街,你的錢越多,別人把錢貨放在你那裡就越放心,你的勢越大,小弟們也才能忠心跟隨。可你若是勢頭不好了,商戶們盤給你錢寄給你貨的時候,就要多掂量掂量,甚至回頭就要上門追債。粵海關監督若見你勢窮財蹙,心裡頭也要考慮著是不是換個人來拿這張牌照了。就連神仙洲的龜公雜役也要換個人表忠心了。

所以這兩年眼看著吳承鑒在神仙洲銷金山灑銀雨,滿西關的大小商家暗地裡就都認為吳家在十三行的排名是被「低估」了,若不是家裡財力夠足,吳家大少怎麼敢讓吳家三少把錢這麼糟蹋法?這還是弟弟,不是兒子呢。

然而這時看著蔡巧珠低眉順眼,蔡總商的嘴角不由得不自覺彎起,幾年裡積下的一口惡氣,今天總算是吐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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