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煙花(2/2)
他話沒說完,謝原禮臉色就有些變了。
便在這時,門房那邊有人叫:「謝爺,你的人找你有急事。」
蔡、謝同時望過去,便有謝家的一個僕人疾跑過來,喘氣說:「老…老爺!倉庫那邊出事了。您…您剛才就沒看到煙花嗎?」
謝原禮喝道:「倉庫怎麼了?」
來人道:「有盜賊沖入了倉庫,我們看到煙花,便派人去接應,結果中途見到了從倉庫里逃出來的人,才知道賊人勢大,已經攻陷了倉庫,所以我們一邊派人去南海縣報官,我這邊來找老爺。現在白鵝潭那邊應該正亂著呢。」
謝原禮煩躁地道:「倉庫防衛森嚴,就算有盜賊逼近,關了閘門守著,誰輕易進得去!」
來人道:「盜賊應該很多,不但攻進了倉庫,還在周圍布置了人,所以倉庫那邊第一次派出來報訊的人都被攔住了。後來再遇到的那個人能逃出來也是僥倖。雖然我們已經有人去請南海縣官差了,但只怕官差來了也彈壓不住!」
蔡、謝今晚本來十分悠哉,忽然間同時心情大壞。謝家倉庫有多少守備力量他們很清楚,能夠攻入倉庫,至少要上百強人吧,廣州是嶺南軍政重地,這太平盛世的,怎麼會突然沒聲沒息地在廣州地面冒出上百號強人?
謝原禮眉頭一跳,蔡士文就望向了吳承鑒。
吳承鑒道:「幹什麼看著我?」
蔡士文道:「不是你小子搞的鬼吧?」
「蔡叔叔,你說什麼胡話呢?」吳承鑒笑了一笑,話風一轉:「那必須是我搞的鬼啊。」
謝原禮幾乎跳起來:「小子,你要做什麼!」
吳承鑒把笑容一收,森然道:「不是我要做什麼,是我已經做了什麼。如今大局已定,現在我也不需要跟你廢話了,過了今晚,你們就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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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縣那邊的動作倒是不慢,地面上出現大股盜賊,對父母官來說可是極其嚴重的事態。
在廣州城內還未來得及有動作之前,就已經派了人來了。一開始只派了快班,後來聽說賊人勢大,便又簽派了壯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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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府內,謝原禮看看吳承鑒的臉色,心中忽然沒來由地一陣發毛。
蔡士文道:「你且趕去倉庫看看,我帶他去見吉山老爺,為你求後援。」
謝原禮道:「好!」
蔡士文又對嘎溜道:「還請管事去求見吉山老爺,看看能否派遣些官兵前去鎮壓,聚眾上百,呼嘯強攻,這小子是要造反!」
嘎溜道:「我這就去。」他先快步跑去了。
謝原禮也走了,蔡士文就看著吳承鑒。
吳承鑒冷冷道:「不必這麼看著我,煙花亮起來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贏了。老謝早去一步,遲去一步,都已經影響不了這個棋局。」
蔡士文仰天一笑,這一笑只是打個哈哈,笑聲中沒有半點笑意:「之前以為你只是敗家,卻不知道你是真蠢,就算讓你的人把那批茶葉劫持出來又能如何?在這大清的土地上,你還是翻不了這片天!」
吳承鑒笑而不語,也不辯駁,他越是如此,反而更讓蔡士文沒底,那仰天之笑笑到一半就笑不下去了。
粵海關監督府面積也不小,雖則廣州的園林建築普遍面積不大,但府內亭台樓閣,應有盡有,吳承鑒跟著蔡士文,被引到一個園子外面,裡頭傳出崑曲之聲。
蔡士文貴為十三行總商,來到這裡之後卻就不敢進去了,猶如一個僕役家奴一般,哈著腰等在園子外頭等候傳見。
吳承鑒心道:「逼捐這件事情干係重大,吉山是知道我今晚要來的,這還有心情聽曲兒?嗯,如果待會他叫我進去,那就是故意擺譜,一邊聽曲子一邊讓我跪在旁邊回話,好顯得他只把此事當作雞毛蒜皮。但如果另外找地方見我,那就不是擺譜,而是剛好來了什麼他必須接待的人物。」
就看嘎溜奔了出來,道:「已經請了老爺的令,老爺已經派人去請廣州將軍出兵。」
蔡士文陪著笑說:「甚好,甚好。有朝廷的兵馬出動,那還怕什麼。說來也就只有嘎溜管事您,才有這麼大的面子,讓監督老爺在百忙之中還抽出空兒出來簽令調兵。」
他號稱黑菜頭,對外總是繃著一張臉,但面對這粵海關的一個家奴,這頓馬屁拍得也頗有水平,嘎溜嘿嘿的一笑,滿意地點頭說:「老爺聽曲兒正聽到好處,我帶你們去另一個地方候著。你們跟我來吧。」
吳承鑒心道:「果然如此。」
於是又和蔡士文一起跟嘎溜走,蔡士文一路都只看著地面,都不敢斜視,吳承鑒卻閒庭信步,眼睛隨處張望,旁邊一個僕役喝道:「懂不懂規矩,眼睛給我放老實點!」
那個僕役雖然只是府中最下等的奴才,但換了別的保商到此一定是是連聲稱是,吳承鑒卻理都不理他,依舊顧盼自如。
那個僕役大怒,隨即又覺得根本奈何不了吳承鑒——他們能夠作威作福,前提是保商們有所怕、有所忌,所以才會任憑他們折辱,現在吳承鑒不理他,他便全沒了辦法。這時候如果上去動手,要是吳承鑒還手,雙方扭打起來,他回頭也得吃責罰,得不償失。
嘎溜也瞪了吳承鈞一眼,才對那個僕役說:「你跟一個死人多什麼口。」
吳承鑒嘻嘻笑了笑,道:「今晚多半得死人。我未必能活著,但你們監督府內,恐怕也得陪上幾條性命。就不知道是誰。」
嘎溜心頭大怒,但想想監督老爺那邊還沒吩咐,他畢竟就不敢現在就向吳承鑒下死手,而蔡士文看看吳承鑒那笑容,又是沒來由地覺得心頭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