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紈絝(2/2)
被推的人是吳承鑒手下「四大幫閒」之首,名叫周貽瑾,與吳承鑒同歲。
三年前兩個人在北京一見如故,恰逢周貽瑾因為受文字獄的牽連差點入了大獄,也是吳承鑒漫天撒錢把他撈了出來,之後就跟著吳承鑒回了廣東。
周貽瑾並沒有睡著,只是閉目養神而已,這時拍拍躺椅站起來,走了出去,雖在蕩漾的舟船之上,舉止仍然十分儒雅,只是表情永遠都那麼冰冷。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最上乘的廣緞,帽子樣式簡單,卻鑲嵌著一塊價值千金的美玉,可就是這般美玉,也蓋不住帽子下的盛世美顏。
就不說他「紹興師爺」的背景,也不說他七竅玲瓏的心計,就衝著這張臉,宜和三少都覺得三年前花的錢都值了。
周貽瑾走出了艙門,外頭的鶯燕們一時就都靜了下來,一個個眼睛都盯著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話都說不出來了——吳三少的錢,周師爺的臉,這可是白鵝潭的「雙璧」!
周貽瑾卻無視滿甲板上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身子一側,優雅地微微彎身,向艙內做個請的手勢,吳承鑒這才在這個絕世美男子的請手之中,走出艙門,閃亮登場。
這閃亮不是形容,是真的閃亮。
因為一時間周圍忽然多點了十幾把火炬,還用鏡子反光投射過來,火光大亮,讓周圍的人看得明白:吳承鑒這個真紈絝,約莫二十出頭年紀,中等偏上身材,膚色微黑,五官雖端正,只論容貌卻也談不上多英俊,然而架不住他身後有無數真金白銀作背景加持,他出來的時候眼睛也是眯著的,那是兩道仿佛看透了這個世界的冷光,讓別人不爽——但吳承鑒自己顯然是不管別人爽不爽的。
一個不覺,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二十四年了。
自從搞明白自己的處境之後,吳承鑒就決定這輩子只做兩件事情:一,好好享受上天賜予自己的紈絝生活;二,順手確保一下讓自己過上紈絝生活的外在條件。
鶯燕們看見周貽瑾的時候,還只是芳心暗動,等看到了吳承鑒,眼睛都要變成心形了!
這個世界上,比美男子更帥的,當然是錢啦!
會行走的人形金元寶吳還沒出來時,那些個鶯鶯燕燕都急著往艙門湊,等見到了本人她們反而不敢唐突上前了。卻從樓下走下四個丫鬟打扮的少女來——她們雖是丫鬟,衣服首飾卻比那些鶯燕還都精美些,看都不看那十幾個鶯燕一眼,徑朝著吳承鑒一福,口中說:「三少駕到,神仙洲蓬蓽生輝。」
吳承鑒笑道:「賞!」
這回不用銅錢了,有人端了盤銀錠子出來,穿隆賜爺就把銀錠子灑了出去。四個丫鬟又跪著躬身,左右一分,讓出道路,裙袖曳動間,落在她們身邊的銀子就都不見了——這錢拿得叫一個不見聲色,若是讓人瞧見她們動手,那她們背後的主人——神仙洲一等花娘們的名頭可就要跟著低了。
吳承鑒看看要上樓,兩旁的鶯鶯燕燕都忍不住叫了出來:「三少!」
那聲音怎一個哀怨了得。
吳承鑒笑了笑,看了吳七一眼,快嘴吳七就叫道:「三少說了,給來迎船的姑娘們點燈!」
就有龜奴唱了起來:「點燈嘞!」
第三層十幾個艙房就亮了起來,每個艙房的外頭各掛了三盞嬰兒拳頭大小的花燈。這是神仙洲的規矩,客人為花娘掛燈,一盞花燈,代表十兩紋銀,也是神仙洲三等花娘的一夜陪資(基本陪資,不算追加小費)。
三十幾盞花燈掛上去,那十幾個出來迎船的鶯燕齊聲謝道:「唔該三少!」然後便歡歡喜喜地各自回艙了。
這神仙洲自有其等級與規矩,三等花娘的地位比一等花娘的丫頭還不如,吳承鑒是第一等的客人,也輪不到她們來伺候,然而她們還是湊了上來,為的應該就是這幾盞花燈了。
神仙洲上共有三層樓,洋氈鋪甲板、瑪瑙作珠簾,每一層都堆滿了海鮮美食,站滿了鶯鶯燕燕,又有本地戲班與外來戲班混雜其中,粵曲崑曲在風中交匯,笙歌伴著晚潮,真是一片人間極樂、風情萬種的太平景象。
吳承鑒就由周貽瑾陪著,走一條特辟的樓梯直上三層,海風中忽然聽到似乎有人叫喚,就問周貽瑾:「貽瑾,是不是有人叫你?」
「嗯?有麼?」
周貽瑾天性里本來就帶著三分冷,自當年出事之後,更是除了吳承鑒以外的人和事,全都漠不關心。
更何況他在廣州也沒什麼朋友。
「那大概是我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