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指導(2/2)
帕斯卡爾博士一臉看精神病病情愈加嚴重的患者表情,「不是你叫我來的?」
「啪!」孫立恩一捂臉,才反應過來自己之前請帕斯卡爾博士來會診的事情。「不好意思……實在是太忙,給忙忘了。」
楊建強的檢查結果還沒出來,PCR同時跑三個樣本,哪怕就是同時操作也得過上六個小時才有結果——第四中心醫院跑的還是PCR-Elisa,如果用傳統螢光電泳,那就得等最少是個小時。
「你的推論……理論上完全有可能。」帕斯卡爾博士聽完了孫立恩的診斷後,沉吟了半晌給出了自己的意見。「但是我也同意周主任的看法,這個診斷的巧合性太大。雖然邏輯上和發病時間上都沒問題,可用這個推斷去治病並不現實。」
孫立恩也知道這一點,他搖頭道,「我也沒打算馬上給他做放療。就算確診之後,放療也不是第一優先的治療手段。但是我覺得,以他目前的免疫體系強度,能夠同時削弱弓形蟲,並且還讓他抗得過副作用的,恐怕就只有放療了。」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帕斯卡爾博士想了想,忽然提議道,「我建議你去問問瑞秋,她是腫瘤學方面的專家,對於放射治療的了解要比我更深一些。」
「治療的事情我肯定得去問問其他專家看法。」孫立恩點頭道,「不過,能不能先把他的免疫抑制方案調整回來?用原來的手段抑制免疫系統的話,也許能夠減輕他現在的症狀表現。我擔心如果他的免疫系統繼續活躍下去,也許很快就會出現腦疝。」
楊建強的大腦里現在有八個水腫區域。而且大部分水腫區都位於灰質和白質的交接區。如果水腫繼續發展下去,甚至變成膿腫的話,八個區域的膿腫幾乎肯定會引起腦疝。萬一腦疝,孫立恩倒是不用去費工夫詢問放療的可行性了——直接準備寫死亡證明書就好。
「免疫方案的調整沒有那麼簡單。」帕斯卡爾博士搖頭道,「他現在的免疫方案是肝毒性比較小的那種。如果突然調整到以前的方案,很可能會導致急性肝損傷之類的問題。尤其是藥物聯合使用的時候,每加一種藥物進去,就有可能導致更嚴重的副作用。」
「那還有什麼辦法?」孫立恩急了,帕斯卡爾博士的專業水平能力擺在這裡,他要是說不行,其他的醫生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好辦法。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楊建強的病情進一步加重,從腦水腫變成腦疝?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增加他現在的激素用量。」帕斯卡爾博士的回答出於意料的簡單。「雖然長期用藥需要注意激素水平,防止出現醫源性的庫欣綜合徵,但僅僅是短期抑制的話,提高激素劑量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孫立恩眨了眨眼睛,他真不相信困擾了自己好久的問題居然會有這樣的解決方案。
「你是一個很有天賦的醫生。」帕斯卡爾博士看著孫立恩的樣子,大概也猜到了孫立恩正在想什麼。他笑了笑,拍了拍孫立恩的肩膀道,「可是,現在就開始接觸這些情況複雜的病人,對你的成長並不見得就是好事。時間長了,你會逐漸遺忘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患者所患的疾病和所需的處理手段,往往是非常簡單的。」
醫學院裡上課的時候,有一句話叫做「聽到馬蹄聲就要想到馬而不是斑馬。」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孫立恩現在已經有了「聽到馬蹄聲後想到的是長頸鹿」的傾向。將診斷方向和治療手段複雜化,這是會出大亂子的。
一個明明只是感冒的患者,你要非覺得人家有嚴重的肺動脈高壓,那就等著被投訴吧。明明一針頭孢就能解決問題的事情,你還非要加點奧司他韋才能放心,被投訴都算輕的——如果有嚴重副作用怎麼辦?
孫立恩忽然覺得背後有點發冷,他原本對帕斯卡爾的建議有些不以為然,誰知道現在靜下心來一琢磨,他才發現自己真的有這種傾向。
總的來說,還是學藝不精,也多虧了老帕這種外國人不管人情世故的性格直接說了出來。孫立恩嘆了口氣,對著帕斯卡爾點了點頭,「謝謝您的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