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2 day (1)(1/2)
截止到25日晚上酒店,全國一共有二十六個省、市、自治區啟動了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一級響應機制,這一次的應急響應機制影響人口超過了十二億人。
雲鶴的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已經早就不再是一市一省的得失。而正式成為了一場影響全國,乃至可能影響世界的全面戰爭。
而在這場戰爭的最前線,在名為北五區的壕溝中,孫立恩和自己的幾位戰友正縮在角落裡睡覺。
黃區燈光通明,還有好幾間空著的值班室。雖然值班室里只有凳子,但累慘了的醫生們壓根顧不得這些。地面上隨便鋪點東西,然後大家就倒頭睡覺。唯二的例外是正在輸液的布魯恩,以及腰椎有問題的江言明醫生。江醫生被孫立恩勒令在黃區值班室旁的布魯恩身邊睡平車。而其他醫生,包括胡佳在內,基本就是找個辦公室,找來一堆廢報紙一鋪,然後就在地上睡著了。
睡地板是個權宜之計。按照實際情況來看,夜班醫生們大概率是沒辦法休息的——從黃區到紅區,穿戴防護服的最快速度也要十分鐘,而進去之後再出來,一套防護服就算報廢了。在防護服如此緊張的時期,任何一絲浪費都和犯罪沒有區別。
除了防護服以外,醫用級別的N95口罩也很緊缺。3M公司的1860口罩,目前整個雲鶴市傳染病院一共還有兩千八百個1860口罩的存貨。
北五區一天就要用掉一百多個,而整個雲鶴市傳染病醫院加在一起,需要用掉最少1400個N95口罩。整個醫院儲備的存貨一共也就夠用一天半。
雖然全市、全省乃至全國的支援物資都在緊急往雲鶴運送,但……這種東西畢竟儲量有限。每天究竟有多少口罩能運送到雲鶴市傳染病院,什麼時候能運到……都是未知數。
孫立恩躺在地面上,腦子裡琢磨著的全是「能不能有什麼辦法節省口罩」,但……他思考了半天之後才沮喪的意識到,這根本不可能。
作為一個醫生,他能做的只有儘量去治療病人。其他的工作,只能依靠其他各行各業的工作人員,十四億國民。作為國家機器上的一顆微小的螺絲釘,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是為國家作出了巨大貢獻。
想通了這個道理之後,孫立恩心裡才多少好受了些。大約凌晨兩點半,他恍恍惚惚的睡了過去。
一覺天明。
早上起來的時候,孫立恩感覺自己呼吸有點不暢。睜開眼後他才發現,胡佳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在了自己身邊,並且還把孫立恩的腦袋抱在了自己懷裡。
腦袋枕在未婚妻的腿上確實挺舒服。但雙手摟住下巴這個動作就有點影響呼吸了。孫立恩輕微掙扎了一下,然後才從胡佳的雙手下搶救回了自己的脖子和上呼吸道。
天空仍然是一片深灰色,在傳染病醫院的燈光下,孫立恩隱約看到有些雨滴落下。中間還有些飄落的東西,看起來似乎是雪花。
「挺好,至少走廊上能涼快點。」孫立恩看著窗外的小雪,然後緩緩從地面上站起了身來,然後活動起了筋骨。
累肯定是累的,輕微缺氧那麼長時間所造成的疲勞可不是睡一覺就能緩解的。在地板上鋪報紙當床墊就更緩解不了了——倒不如說反而會加深疲勞程度。
活動開了筋骨後,孫立恩看著半靠在牆上還在睡覺的胡佳,想了想,把自己的夾克脫了下來,輕輕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後自己晃晃悠悠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外面,值班的護士和醫生們正在盯著監視器——紅區裡的醫護人員目前的精神和體力都快到了極限。為了讓他們稍微節省一些體力,黃區的醫生們將會代替他們監視病人情況。而他們則在紅區辦公室的椅子上稍微坐一會或者乾脆躺一陣,以此減緩體力消耗的速度。
這一招還是呂主任教給他們的。用呂主任的話說,「在紅區里工作,不光要注意照顧病人,更重要的是得照顧自己。夜班時間很長,會有很多病人的生命體徵有變化。如果你們都一股腦的上,無休無止的盯著病人的監護儀,你們堅持不了多久。必須要休息,而且都要休息。」
呂主任是重症醫學科的專家,擁有超過二十年的重症醫學科從業經驗。他當主治的時候專門去了同協進修,向這家建立了全國第一張有現代意義的ICU病床的醫院學習經驗。
這樣的專家提出的意見,被綜合診斷中心的醫護人員們高度重視了起來。並且迅速貫徹落實——當然,身體上撐不住也是他們儘快去休息的一個重要原因。
時間已經到了早上六點四十分,孫立恩在護士站後面找了個地方坐下,替換了其中一位頭頂帶著加黑加粗字體的「疲勞」的醫生。這位醫生他只見過兩次,雖然狀態欄告訴他了這位醫生名叫舒暢,但孫立恩卻愣是沒想起來這位舒醫生究竟是哪個科室的。
「你去休息一會。」雖然想不起來人家到底是哪個科室的,但這並不妨礙孫立恩作為主管,讓對方提前休息。「這邊我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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