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3 day(7)(2/2)
「是的……」孫立恩艱難的回答道。
「我授權您為我丈夫做任何類型的檢查、治療甚至手術。只要您認為有需要,我全部授權。」說到這裡,這個仿佛什麼都不怕的女人的聲音第一次有些發抖,「我只求您救救他,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九歲,一個月之內連父母都去世的這種打擊……她承受不住的……」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已經開始了哽咽。
「我不怕死,我只怕她以後沒人照顧……」在提到自己的孩子的時候,這位無所畏懼的母親突然變成了最膽小的孩子,她的哽咽逐漸變成了哭嚎,「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什麼都做不了……」
孫立恩捏著電話的手逐漸變緊,然後慢慢鬆開。他安慰了幾句這個了不起的女人後沉聲道,「請您放心,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去救治錢國建的。」
作為一個醫生,孫立恩現在能夠給到患者家屬的安慰少的可憐,但他仍然在努力安慰著電話那頭素未謀面的同胞,「我們現在對這種病毒的了解正在逐步加深,很多現在沒有辦法處理的症狀,可能一兩周之後就能有更好的方案。我們現在準備給錢國建用的藥,就是用來幫助他度過這幾周的他還有希望,您千萬不要絕望,還沒有到該絕望的時候!」
「我們一定盡全力去救治他,您也一定要堅持下去。」孫立恩在電話這頭認真道,「一個九歲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也不能失去媽媽。我們全體醫務人員都會拼盡全力,也請您再堅持一下!」
掛掉電話,孫立恩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子。自從來到雲鶴之後,除了感覺到疲勞以外,孫立恩最主要的感受就是沮喪和負能量這麼多重病人,卻幾乎沒有一個人能被搶救回來,這對每一個醫生的積極性和自信是巨大的打擊。雖然仍然努力在工作著,但孫立恩自己都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狀態不太好。
每天穿上防護服,他感覺自己更像是在例行公事似的在對這些患者進行臨終關懷,而非積極治療。雖然他確實也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但感覺上就像是在臨終關懷似的。
但現在,孫立恩卻仿佛突然從這個夢魘中清醒了過來似的。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對患者和患者家屬有多麼重要。
他在為一個無所畏懼的母親救治自己的愛人,在為一個只有九歲的小女孩拯救她的父親。
他和這支醫療隊來到雲鶴,是為了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是為了拯救一個又一個人的家人、愛人、親人。
孫立恩猛地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手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讓他精神為之一振。健康所系,生命之託,怎敢不盡心盡力?
「給11床做胸部B超,看一下水腫面積。」孫立恩快步走出辦公室,他要和這個該死的病毒再正面較量一場,「把患者的出入量統計一下,推CRRT過來!」他頓了頓繼續道,「給11床開400mg托珠單抗,100毫升生理鹽水稀釋後靜脈滴注滴注時間控制到一小時以上。」
「孫醫生,家屬同意了是吧?」內分泌科的蔣慶敏主任湊了過來,他看著孫立恩道,「給這麼大劑量的托珠單抗……會不會有點太激進了?」
孫立恩決定用400mg托珠單抗的劑量主要出於兩方面的考慮第一,托珠單抗建議單次注射的上限劑量是800mg;第二,錢國建的中性粒細胞比例指標不太好,目前在55%左右,這也符合降低托珠單抗使用劑量的指標。正因為如此,孫立恩才決定使用400mg托珠單抗,而不是按照錢國建75公斤的體重,每公斤給與8mg也就是合計600mg托珠單抗。
一般來說,患者體內的IL-6上升會快速刺激中性粒細胞從骨髓內釋放出來。大量的中性粒細胞會造成免疫風暴,但另一方面也能減少患者院內感染和感染機會致病菌的風險。
而使用了托珠單抗後,IL-6的上升會被馬上遏制,但這也就意味著錢國建感染的風險會進一步上升。
嚴重感染是使用托珠單抗的絕對禁忌,因此蔣主任才會有這麼一問北五區是傳統的傳染病區改造而來。這裡的消殺工作進行困難且效果不佳,患者的中性粒細胞比例只有55%,之後再用托珠單抗,他感染的風險會很大。
「蔣主任,我覺得400mg的用法沒有什麼問題。」孫立恩搖了搖頭道,「只有活人才用擔心被感染的問題,炎症風暴一旦起來,用藥就沒用了。」
「我明白這個道理。」蔣主任在表示同意的同時,依舊堅持己見,「但這個劑量的風險太大他又不是一個人在潔淨室里接受治療。至少要給他加些丙球吧?」
「那就再加丙球……加到一天20克。」孫立恩沉吟片刻後決定道,「托珠單抗、丙球蛋白和CRRT一起上,務必要把他的免疫風暴給我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