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2 day(6)(2/2)
「等會我們再送個病人下來查。」孫立恩努力替羅哥保留著最後一點尊嚴。只不過在胡佳的眼神攻擊下,他也有點頂不住,所以只能趕緊轉換一下話題,「羅哥你等會還在唄?」
「在,我一直都在。」羅哥翻了個白眼,「傳染病院的影像科醫生感染了兩個,他們排班根本排不過來。那就我這邊多頂一頂咯——反正我沒女朋友,單身狗沒人權的嘛。」
前半截話說的英勇無畏,後半截話就突然哀怨了起來。羅哥的發言引起了大家一陣笑聲。孫立恩問道,「你一個人頂著?這能頂得住?」
「那倒也不至於。」羅哥先用手消擦了擦手套,然後才隔著防護服撓了撓腦袋,「N95戴十幾個小時,鐵人也扛不住的。我這裡有個護士幫忙,她是從同德醫院那邊支援過來的。我們兩個做個伴,多少能好點。」
說到這裡,孫立恩好奇道,「那也撐不住吧?」
「其實還行。」羅哥嘿嘿笑道,「我這次過來之前,帶了個電動送風的過濾器,濾芯還有一個月的用量。充電一次能用十二個小時——平時基本沒啥事兒。」
「你還有這高科技裝備呢?」孫立恩頓時來了興致,他看著和自己一樣帶著兩層口罩的羅哥皺眉道,「你現在沒用?」
「那玩意也不能天天用嘛。」羅哥嘿嘿一笑,「我好歹來了一趟雲鶴,連個N95都沒戴過,等過個十幾二十年,我咋和自己兒子吹牛逼?『你老爹我當年在雲鶴傳染病院一個人扛起一個科室』這種牛逼說出來了,結果自己沒帶過口罩——這不是減弱我話的可信程度嘛?」
胡佳在旁邊眨了眨眼睛,小嘴蠢蠢欲動準備開始攻擊羅哥——這不怪她,羅哥這話里的槽點實在是太多了。這就像是絕世高手看到自己的對手突然露出了破綻,要是不針對一下,那可真是對自己和對方的不尊重。
「羅醫生,北五區的掃描做完了沒?」門外一個風風火火的「大白」推門闖了進來,聽聲音這位似乎是個北方姑娘。歲數不大,說話脆生生的聽著就挺讓人開心。
孫立恩和胡佳的眼神頓時就釘在了這姑娘的臉上。沒辦法,她臉上帶著一個不怎麼好看的橡膠面罩,而且腰上還別著一個灰色的電動送風器。
胡佳和孫立恩的眼神從這護士的臉上鬆動開來,然後看向了帶著兩層口罩的羅哥。然後再看向那個姑娘,再看向羅哥。如是往返好幾次。
羅哥的身子稍微動了動,看上去似乎想要躲避一下這兩道視線,但剛剛動了一下,就重新又站直了身體,甚至還稍微挺了挺胸。
「孫哥,檢查完了沒有?」在CT掃描室里穿著鉛服的小郭實在忍不住了。他按下通話器嚷嚷道,「我一個人可沒辦法把患者搬到床上啊。」
「我去吧。」羅哥和胡佳以及孫立恩同時說了這句話,然後房間裡又陷入到了一陣令人呼吸不暢的沉默中。過了幾秒,那個帶著灰色電動送風器的護士小心翼翼的說道,「那……我也去?」
胡佳和孫立恩一起笑了出來。兩個人笑的前仰後合,半天沒停下勁來。孫立恩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他使勁拍了拍羅三觀的肩膀然後說道,「行了,我們去就成。你今天任務還挺重,緩著點。」
胡佳跟著孫立恩一起走出了檢查房,在關門的時候,兩人一起聽到了那個脆生生的聲音有些怯的問道,「羅醫生,他們剛才……在笑什麼啊?」
「哦,他們啊……」羅三觀輕咳一聲,用一副渾不在意的聲線說道,「就是眼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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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床也下來做了檢查,他的情況和兩天前相比也出現了明顯好轉——影像檢查提示,他的肺部病變面積比之前減小了超過25%。
一天之內有兩個,不,三個好消息。孫立恩感覺自己仿佛是挨了兩針腎上腺素似的,渾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勁。
「這是個好事兒。」聽完了孫立恩描述之後,袁平安和徐有容也來了精神。在雲鶴三天了,連著送了好幾個病人走,他們的精神也快到了極限。如今一聽這個消息,他們頓時感覺自己重新恢復了信心。
「是好事兒。」孫立恩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咱們還是維持之前的方案,精細化調整出入量。」
「我看,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給那些血氧飽和度不太好的患者用一下俯臥位通氣?」周策在一旁提議道,「ARDS主要是重力依賴區的小氣道閉陷和肺泡萎陷不長,非重力依賴區的肺泡過度通氣。俯臥位通氣能夠增加背側胸腔內負壓,提升跨肺壓,讓背側肺泡重新開放——這也許能提升一下患者的血氧飽和度。」
「操作起來雖然有點麻煩,不過我覺得可以試一試。」對這個提議,徐有容首先表示了支持,「第三版的指南里有推薦,而且重症和呼吸內科臨床上確實也在用這種方案。」
「先挑著病情比較重,但是能耐受翻轉的病人做。」孫立恩點了點頭道,「ICU那邊的先不著急,咱們把重症的先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有什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