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困難(2/2)
「其實這樣的感動還有很多很多,我剛到雲鶴的時候,為了讓患者們和家人視頻緩解情緒發了個微博。幾個小時之後,我就收到了十幾台雲鶴市民捐贈來的平板電腦和手機。這樣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現在反而想不起來具體該說什麼的地步。」
「後來……病區的情況逐漸有了好轉,我們把患者的死亡率降下來了。第二批醫療隊也抵達了雲鶴,並且在樓上開設了北六區病房。我們的普通型和輕症患者都被轉到了樓上繼續治療。而我帶著醫療隊的同事們去了鶴安醫院支援門診。」孫立恩的語氣稍微輕快了一點,「在鶴安醫院的時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現在全力運轉起來的各個部門效率到底能有多高。前一天的時候,我還在和衛健委的同志提意見,要讓患者們在候診前有分診、在進入門診前間隔排隊。第二天,這些要求就都被實現了在物資和人力都這麼緊張的時候,一天之內,所有的要求都被實現了。如果說聽到整個小區都在唱國歌的時候給了我鼓勵,那在看到完全不同的鶴安醫院候診分流體系後,我就開始堅信了我們一定能,雲鶴一定能挺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被孫立恩的語氣所感染,這位記者的眼睛裡開始閃爍著晶瑩。
「我剛剛在樓上查房的時候,哭的可慘了。」為了讓這位記者稍微緩解一下情緒,孫立恩跳躍式的拿自己逗了個樂子,「眼淚沒忍住,鼻涕還噴了一口罩呢。」
「為什麼呢?」沒想到記者姐姐壓根沒有領情,她追問道,「樓上北六區的病區患者情況不是都很穩定麼?」
「樓上……有一名患者。」孫立恩解釋道,「他是我們最早的一批接受實驗性療法的患者。他家裡的感染情況也很嚴重,父母都感染了,他的愛人也感染了。」為了避免暴露患者個人隱私,孫立恩刻意選擇了「愛人」這個聽起來有些古老,但不會暴露患者性別的稱呼。「當時他很激動,甚至想要拒絕治療。但我們最終還是從家屬那裡拿到了治療許可。他的愛人和孩子後來也確診了,但好在方艙醫院開設的足夠及時,而他的愛人和孩子都是輕症患者。她們現在都在方艙醫院裡接受治療。」
「我沒忍住哭,是因為他說了一句話……他說自己的父母離世,只是提前去下一世幫他布置家了。如果在兩位老人還沒有完成布置的時候他就跟過去,那他的屁股一定會被打開花。」孫立恩站起身來認真道,「這次的疫情,在我看來是一場降臨在雲鶴人頭上的無妄之災。它來的悄無聲息,而且不可能被預見到。換成任何一個人,突然在家鄉遇到這樣的無妄之災,都可能會慌亂,會恐慌,會憤怒,會難以接受。但我看到的雲鶴人卻迅速接受了這樣的殘酷現實,並且用最大無畏的精神開始了這場戰爭。很痛苦,但他們每一個人都咬著牙在支持。我看到全國上下無數同胞也在竭盡全力,幫助這座城市裡的這些素未謀面的人。」
鏡頭從下往上拍攝著孫立恩的臉,他的臉上已經有淚水橫溢,但他還在堅持著繼續說道,「我來到雲鶴之後的感觸非常複雜。我同情這些生活在雲鶴的同胞,我佩服他們的勇氣,我悲傷他們的遭遇,我還……欣喜於自己有這個榮幸,在這樣一座英雄的城市與全國人民一道,和這些了不起雲鶴人們和這些英雄們並肩作戰。這種感覺很複雜,但最終,這樣的感覺也很簡單。」
他握緊了拳頭,堅定道,「我們會勝利,我們也一定會勝利。沒有什麼困難,是英雄的中國人民打不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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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的中午,孫立恩和胡佳正在餐廳里吃著飯。今天的後廚大師傅心情似乎格外好,飯菜的豐盛程度比以前更勝。而在這裡吃飯的眾多醫生們臉上也各個都洋溢著喜氣。
昨天晚上,醫療隊的交流群里就有消息說,今天中午兩座方艙醫院會有一批患者出院。而今天中午,食堂也前所未有的熱鬧雖說自己房間裡就有電視,但大家還是覺得一起湊在食堂里看這條消息比較好。
而後廚的大師傅可能也是通過某些渠道得知了這條新聞,然後在今天備菜的時候表達了一下心裡的激動。而醫療隊的隊員們吃飯的時候,也確實感受到了這種喜悅之情。
「開始了開始了!」剛剛的電視新聞上已經插播了一條短消息,第一家方艙醫院有六名患者出院,而現在,第二家方艙醫院的「出院儀式」也開始了。二十八名康復者站在醫院門口,一位穿著白大褂,頭頂上的頭髮禿的明顯是主任級別的醫生正在向他們發放著出院證明。
二十多個人站成一排,看上去各個狀態都很不錯。這讓醫療隊的醫生們一個個嘖嘖稱奇,「狀態看著不錯誒。」
平時在北五區,大家接觸的都是重症和危重症患者。哪怕病人轉出到北六區的時候,至少也是康復到了普通型的患者。平時接觸的病人都挺重,這就讓大家在看到康復患者後感覺到格外稀奇康復了之後看起來就和普通人一樣了嘛!
除了感覺到稀奇以外,其實大家還有些不服氣的感覺在裡面。人家方艙醫院沒有什麼太先進的治療手段和方法,結果一口氣出院了這麼多病人。我們北五區一百多號人辛辛苦苦勤勤懇懇幹了半個月,結果才出院了幾個啊?
當醫生們心裡冒出了莫名其妙的勝負欲之後,具體的患者情況就已經不重要了。絕對數量比不上,那治癒比例總要差不多才行。借著這股子有些莫名的情緒,在餐廳的醫生和護士們迅速展開了討論。
「我覺著患者們的情緒可能是一個新的影響關鍵點。」孫立恩吃著飯,聽到旁邊的桌子正在討論怎麼提高患者康復率,心裡倒是挺開心的。而在聽到了「情緒」這一條之後,孫立恩覺著自己有必要再做些什麼。
「咱們的評估搞的怎麼樣了?」一個只有五人的微信群里,孫立恩發出了自己的第一條微信,這個群里除了孫立恩和國家衛健委的那位工作人員以外,就是三名雲鶴本地的心理醫生。而這三名雲鶴的本地心理醫生已經開始工作了差不多兩天,並且把雲鶴市傳染病院上上下下的幾個病區都走了個遍。
「評估基本做完了。」一位微信暱稱叫「讀心術」的心理醫生回答道,「具體的評估數據還在匯總,但是大概方向已經有了。」
根據他們的資料分析,疫情期間的患者們總體而言更容易出現抑鬱、焦慮症狀,但軀體化症狀比較少。年齡較大的患者中,抑鬱的比例有所下降,取而代之的則是睡眠問題。
「相對來說,睡眠問題應該比較好解決。」心理醫生大概描述了一下現在的情況之後說道,「但是焦慮和抑鬱這個狀態下,我們常規使用的一些干預藥物恐怕不太好給患者用上。」
孫立恩對於那些對抗焦慮和抑鬱症的藥物很是陌生,而心理醫生們則對托珠單抗和其他抗病毒藥物以及支持藥物也不怎麼熟悉。出于謹慎考慮,心理醫生們的第一想法還是先用心理治療方法對患者進行干預,而非馬上使用藥物。畢竟如果按照他們的判斷,在疾病得到治癒之後,很多患者的焦慮和抑鬱情緒應該都會得到長足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