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3章 士不唯秦人(1/2)
十月,天大寒。
咸陽已經飄起了陣陣的雪花,朔風凜凜,刺骨而寒氣逼人。
秦王嬴駟執意要去咸陽北坂的松林塬,祭奠自己的君父,秦孝公嬴渠梁。嬴盪拗不過他,只好答應,並扶著他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高處的山巒。
秦國君主向來安葬在雍城老墓園,老秦人稱為「雍州國公陵園」。
自秦孝公開始,秦王嬴駟隨同,卻都葬在了咸陽北坂的松林塬,莽莽蒼蒼,氣象自然比雍州陵園大為宏闊。
秦國朝野也都將咸陽秦陵看作秦國大功君主的墓地。
而在秦孝公墓園的旁邊,嬴駟的陵寢已經在動工,還沒竣工呢,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進入廟宇中,嬴駟靜靜地坐到蒲團上。廟宇的中間擺放著秦孝公的靈位,牛、羊、豬三牲擺好,幾盤瓜果放置好,煙燻火燎的,誰都不敢發出一句話,吭一聲。
良久,秦王嬴駟這才呼出了一口濁氣,說道:「君父,孩兒看你來了。孩兒沒有讓你失望,我為秦王,於內剷除異己,立相分權,於外擴疆拓土,壯大實力。」
「孩兒對外,北掃義渠,西平巴蜀,東出函谷,南下商於!對內,任賢用能,甄拔人才,識人善任,不拘一格地重用人才良將。對張儀,孩兒是求之,試之,任之,信之。」
說了這麼多話,嬴駟似乎有些疲倦了,半眯著眼睛說道:「可是孩兒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的。君父,孩兒累了!真的累了!孩兒這一生,心裡坦蕩蕩,但唯一做的一件後悔的事情,大概就是車裂了商君吧。」
「但,若是重來一次,孩兒還是會車裂商君,並族滅其家的。」
嬴駟一臉淡漠地道:「我為太子時,一度觸犯了禁條。當時正值有人反對新法,法令行不通。於是商君就割了公子嬴虔和公孫賈的鼻子,施以墨刑,把我驅逐出宮,流放於鄉里之間,飽受苦難!」
「到孩兒登基,每每想起這些事情,心裡都很不痛快,我感激商君,又厭惡商君。商鞅的威望極高,家家戶戶都知道商君之法!秦人知秦國有商君而無秦君,孩兒如何能忍?」
聽著嬴駟在向秦孝公敘述往事,在一側躬身站著的嬴盪是感慨萬千的。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不管嬴駟做過什麼,他都是秦孝公的好兒子,大秦的好君主,有為之君。
不過嬴駟這個王,到底是做得太累了,以至於積勞成疾,本是風華正茂,春秋鼎盛的年紀,已經要油盡燈枯,行將朽木了!
「從前,我們繆公在岐山、雍邑之間,實行德政,振興武力,在東邊平定了晉國的內亂,疆土達到黃河邊上;在西邊稱霸於戎狄,拓展疆土達千里,天子賜予霸主稱號。諸侯各國都來祝賀,給後世開創了基業,盛大輝煌。」
「但是就在前一段厲公、躁公、簡公、出子的時候,接連幾世不安寧,國家內有憂患,沒有空暇顧及國外的事,結果魏國攻奪了我們大秦河西的土地,諸侯也都看不起秦國,恥辱沒有比這更大的了。」
「獻公即位,安定邊境,遷都櫟陽,並且想要東征,收復繆公時的原有疆土,重修繆公時的政令。君父緬懷先君的遺志,心中常常感到悲痛。故而重用衛人商鞅實行變法,獎勵耕戰,建立縣制行政,開阡陌。」
嬴駟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孩兒已經快不行了,有嗣君嬴盪在此。盪兒,你過來。」
嬴盪乖乖的上前。
「跪下。」
二話不說,嬴盪就朝著祖父秦孝公的靈位下跪。
「你能不能繼承歷代先君的遺志,勵精圖治,銳意東出?」
「可以。」
「你能不能繼續推行商君之法,永不更改?」
「可以。」
「你能不能鼎定中原,一匡天下?」
「可以。」
於是,嬴駟又向著秦孝公的靈位磕了一個響頭,慨然道:「君父,你聽到了嗎?你我後繼有人了!」
出了廟宇,還在下山的途中,嬴駟就坐在步攆上,讓兩個身強力壯的宿衛抬著。
嬴駟感到有些寒意,於是將毛毯蓋在身上,眯著眼睛打盹兒:「盪兒,寡人聽說你聽取了甘茂的諫言,欲更改田律,在原來的四條田律的基礎上,增設了兩條?」
「是的。」
「甘茂是一個大才,你可以重用他。但是張儀、魏章等人你要如何處置?」
「相國與右更魏章是我大秦的功臣,功不可沒,孩兒一定不會虧待他們的。」
聞言,嬴駟瞟了太子盪一眼,說道:「何謂虧待?寡人已經待他們不薄了。張儀跟魏章已經是位極人臣,你用起來可能不順手,但甘茂、向壽這些人不一樣,他們都是新進之臣,文武兼備,頗有才幹,這是寡人留給你的社稷之臣,你一定要重用他們。」
「孩兒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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