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 擅者為之(2/2)
「黃隊正,你來評判下孰是孰非!」謝斌拉了下朱瑜讓其坐下,看向趙昺問道。
「呵呵……」趙昺也輕笑兩聲,卻沒有立時回答。
此事以趙昺結合後世所知來看,那首誇讚韓、范的民謠出自何人之手今天已無從考證,從與西夏政權的交戰記錄來看,所謂「西賊聞之心膽寒」的韓琦,實則是個「送人頭」的高手。
按理說,面對遊牧民族來勢洶洶的攻勢,中國歷史大多數名將所採取的戰略都是先依託邊境的堡寨遲滯對手的攻勢,等待對方師老兵疲之後,再集中已然集結起來的優勢兵力展開攻擊。但偏偏韓琦就是不願意走這樣的「老套路」。
為了謀取個人政績,韓琦到任陝西前線後便不顧宋軍屢戰屢敗的現狀,制定了「並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賊驕惰,破之必矣」的進攻計劃。而不等韓琦正式出兵,西夏的李元昊就打上門來,在部隊尚未完成集結的情況下,他便已命部將任福率軍去截斷李元昊的退路了。
即便當下讓趙昺來看,用一支裝備火器的馬步混編的地方軍去迂迴包抄以騎兵為主的西夏軍隊主力,他也不敢。所以韓琦的這一部署可稱得上「有創意」,至於其在任福臨行前的叮囑,他以為後人是斷章取義,歪曲了本意,否則戎馬半生的任福不會面對優勢的敵軍堅守不退。
事實上很可能是在任福一路上取得了幾場小規模接觸戰的勝利,但這點成績顯然無法完全滿足韓琦的要求,只能帶了幾千騎兵不斷向前突進。直至在那個名為「好水川」的地方,遭遇到了李元昊所部主力。
後世很多講述那場戰役的文章,會刻意強調西夏軍在預設戰場附近故意留下幾隻大木箱子,起初宋軍聽到盒子裡有異動還不敢輕動。直到任福抵達,強行命令士兵將箱子打開。結果數百隻禽鳥同時飛躍而出,為西夏軍隊指明了宋軍所在的位置,並發出了合擊信號。
這個堪比「潘多拉魔盒」般的小故事,韓琦成功把「好水川之戰」失利的責任推給了任福,仿佛不打開那些盒子,宋軍便不會被發現,更不會被圍殲。但事實上,抵達好水川之前,任福所部為了執行韓琦的戰略部署已經連續展開了數日的強行軍,最後幾天甚至斷糧。
面對轉入內線作戰而兵力、士氣都占據優勢的對手,任福沒有丟下自己的袍澤,而是以「吾為大將,兵敗,以死報國爾」的決心挺身死斗,最終戰死沙場。而韓琦也只是簡單的被調職他用,不過幾個月便風風光光地殺了回來。
至於在韓琦的必經之路上,「好水川之戰」中戰死的宋軍親屬,拿著舊衣、紙錢招魂,上演一出生離死別的人間悲劇,但又有什麼關係?只要戰報寫得好,皇帝不在意,韓琦依舊是那個「西賊聞之心膽寒」的軍中「一韓」。
因此若讓趙昺來評論韓琦的功過,其確是一個政治家,卻非一個軍事家,甚至算不上一名合格的將軍,但面對眼前這三個人,卻難以實話實說。要知隔牆有耳,自己的話若是泄露出去,等於自己這個皇帝否定了前人對韓琦的評價,又把仁宗皇帝置於何地,不定會引出什麼軒然大波呢!
「治國譬如治家,耕當問奴,織當訪婢。陛下今欲伐國,與白面書生輩謀之,事何由濟!」趙昺想想答道。
「此是何意?」王欽有些蒙圈,看看朱瑜二人問道。
「黃隊正的意思是『擅者為之』?」朱瑜愣了下才道。
他知道其這句話出自《宋書·沈慶之傳》,南北朝時期,劉宋文帝劉義隆又想要北伐,跟隨檀道濟參與過第一次「元嘉北伐」、深知其中兇險的沈慶之連忙諫言勸阻。劉義隆自己說不過,便授意身邊的丹陽尹徐湛之、吏部尚書江湛上前施展話術,沈慶之見狀也只能抱著恨鐵不成鋼的心態說出了一段話。
「嗯,既然朝臣分文武,自當各司其職,以擅長者來做擅長的事情!」趙昺點點頭道。他來自現代,而那時的社會分工已經是更加精細化,外行領導內行已經難以行得通,那麼自然是「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