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步步帶坑(1/2)
眼看皇帝的婚期日近,眾臣也考慮到時間有些緊迫,行程安排起來有些侷促,再一個皇帝儀仗出出進進太過擾民,且年終事情又多,大家都去陪祭,朝廷非得癱瘓不可。而小皇帝也言,朝中老臣眾多,每日車馬勞頓不說,便是陪祭身體也吃不消,因此大家也就坡下驢,開了個會商議一番,以為如此也合禮法,太后也就准了皇帝所請,將年終大祭和告廟之事一併辦理。
當然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大臣們知道陪祭是個辛苦活兒,不僅早出晚歸,且儀式冗長,只是起來跪下就能累個半死,能偷懶為何不偷懶;至於小皇帝怎麼想的,他們也十分清楚,一者是心疼錢,二者其也是不耐煩這些儀式。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意思是這個意思,不過這個理由是說不出口的,自然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因此經過慎重考慮,中書省和尚書省及臨安府聯合發文告知百姓:因天下初定,國事繁重,為節約國孥,不擾百姓,陛下決定年終大祭一切從簡,儀仗削減三成,與告廟一併舉行。經查閱典籍,上合天道,下合民意,與禮相合,太后諭准!
「讀書少挨欺負啊!」趙昺卻恨不得扇自己倆嘴巴,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那幫老油條給耍了。
確切的說是自己被利用了,原來依照慣例太后頒下諭旨,則由太常寺選擇吉日吉時,大學士撰寫祭文,並有禮部官員給趙昺講說禮儀和規矩,而他就是從禮部官員的口中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讓他剛剛還為自己得計而沾沾自喜的好心情也頃刻一掃而光,不禁暗恨自己為何小時候沒有多讀些書,以致屢屢掉進坑裡。
說起來郊祀就是在郊外祭祀天地,也是中國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國家盛典,但是,由於歷史的演進,郊祀制度本身,在其發展過程中也就隨之不斷地產生變化。先秦時期,是郊祀制度的原始鼎盛時期。而秦漢時期,則是其政治成熟時期。魏晉南北朝,由於中國政治上的分裂及少數民族的侵入,郊祀制度空為具文。這是郊祀制度的衰落時期。隋唐時期,是郊祀制度的恢復講求、重新立制的時期。而五代和兩宋,則是郊祀制度的政治變異時期。
從形式上看,郊祀制度自漢以來,每歲親祀天地,或合或別已不可常矣。至唐代開元以前,郊祀的舉行亦無定製,也是參錯無定期。到唐開元中,始定每歲常祀皆有司攝事,一如三代舊典。郊天之禮,唐制:每歲冬至圜丘、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季秋大享,凡四祭昊天上帝;親祀則並設皇帝祇位。
然而,宋代並不是一承不變地因襲著唐制,特別是在親郊制度上。首先在郊祭的時間上並非依照唐制一年一祀,時間並無定製,直到真宗年才改為三年一祀,成為定製。而傳到趙昺這,其還是繼位八年來第一次舉行郊祭,不過他也不是開了先河之君,而是大宋歷代皇帝早就壞過規矩。
大宋祭祀制度的改變應該是源於明堂制度的產生,且出於偶然。仁宗皇祐二年,應當進行郊祭,可由於日在至晦,應當宜有所避的緣故,宰相宋庠便請季秋大饗於明堂。趙昺覺得仁宗肯定也跟自己似的見有空子可鑽,便偷懶了,詔罷當年冬至親祠南郊之禮,有事祭祀於明堂,此後就漸成制度,使宋代的親郊從室外走進了室內,明堂逐漸成為親郊的重要禮制。
要知道郊祀是把儒家天命思想具體化的禮儀,郊祀是中國歷代都要講行的國家重大典禮,而遵禮又是儒家治國的重要依據。對於禮制的變化,宋人自然也能強烈地感受到。哲宗時任禮部尚書的蘇軾就提出了宋禮「皆非周禮」的看法,並指出:
「古者,一歲祀天者二,明堂享帝者一,四時迎氣者五,祭地者二,享宗廟者四。此十五者皆天子親祭也。而又朝日、夕月、四望、山川、社稷五祀及群小祀之類,亦皆親祀。此周禮也」。而宋代,天子親祀卻「三歲一郊」。「夫周之禮,親祭如彼其多」,『今之禮,親祭如此其少」;「古者以親祀為常禮」,而「今世以親祀為大禮」。
薦饗太廟、祭祀祖宗,是僅次於祭祀天地的東西。連宋人自己也說:「謹按百王之禮,沿革不同,而祀天地於郊丘,祀上帝於明堂,祫祖宗於太廟,此三者萬世不易之禮」。據周禮規定,宗廟之祭有二:一為正祭,即時享、禘祫是也;一是告祭,即國有大事,告於宗廟;皆由人主親行其禮。
然而,自漢以來,禮制墮廢。郊廟之祭,人主多不親行。至唐中葉以後始定製:於三歲一郊之時,前二日朝享太清宮、太廟,次日方有事南郊。宋因其制,於第一日朝享景靈宮,第二日朝享太廟,第三日於郊壇或明堂行禮。
告祭如此,正祭又如何呢?按宋代制度,太廟歲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薦食薦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但宋代的正祭為常祀,雖祫禘大禮,亦命有司攝事。累朝惟仁宗嘉祐四年十月親行祫禘禮一次而已。宋人對此是有些不滿的。
富弼在《上仁宗乞親行祫禘大禮》中說:國朝崇奉祭祀,嚴而不瀆。每三歲天子必親行南郊之祀,其於祀天之道可謂得禮。獨於宗廟,只遣大臣攝行,時享而已,親祀未講,誠為缺典國史所書親享太廟,大率皆郊前之祭。然此乃告祭」;蔡襄也曾批評仁宗:「周制,四時享親之禮有九。今寺觀則車駕一歲再臨,未嘗薦獻宗廟,非奉先教民意!」寧臨幸寺觀而不薦獻宗廟,這確實違背了傳統的宗法精神。
趙昺覺得既然儒者們感受到了禮制的變化,卻又為何沒有堅決反對,而是採取了妥協的態度呢?他當然不會相信祭祀制度的變化只是表面上的變化,其中定然有深層次的東西在其中。現代人只要學過幾天政治的人就知道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道理,因而他覺得『禮』,既然作為中國封建社會上層建築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那麼便是與社會經濟基礎的發展和變化有著密切聯繫的。
果然在趙昺的百般詢問下,禮官給出了個模糊不清的答案,可其在解釋中引用了仁宗在答覆蔡襄的批評時的一句話,其言:「三歲一祠郊廟,而賚及天下。若歲親行之,則人有覬賞之心。朕朝夕奉三聖御容于禁中,未嘗敢怠也」。這真可謂一語道破天機——皇帝並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親自主持正祭。因為親祀所需的高額花費迫使其不敢去!總而言之就一句話——都是缺錢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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